
1我在傘兵服役前後六年半(1949、6-1955、9),有人問我:「打過戰嗎?」,嚴格的講 ; 我沒有,廣義的講 ;傘兵是我出生入死的地方,我是處在戰爭的邊緣。
「東山戰役」我是擦身而過,一九五三年七月十六日,以游擊傘兵總隊空降突擊支隊為首的三軍聯合部隊,突襲了閩、粵沿海交界的東山島。
平心而論這個戰役不算成功,但也不能完全以失敗論,但從此以後「反攻大陸」的軍事行動是終止了。
「東山戰役」我有太多的人要紀念了!第一位是我的排長賴子福,第二位是排附劉敬久,第三位是同一個連當兵的張念亨,還要再談連長羅冀,營長趙鳳章。
賴子福曾寫了一本萬言「無怨無愧」的小冊子,紀念當初壯烈成仁的袍澤,可惜他沒給我,但我有民國八十四年五月四日聯合報的一篇專題報導,內容就是報導賴子福與「無怨無愧」。
2除了東山戰役我還談一些我在傘兵的人和事,尤其是畫友,真使我懷念啊!
想家!難免的。
走在龍潭虎穴村的山路上,一片茶葉地,地的中間有許多平直的柏油路面,上面堆了許多未用的炸彈,聽說這是神風特攻隊起飛時的跑道,想想他們,想想自已,我們的命運竟是如此的相像。
五十年後,我這幸存者,能做這一份網頁,真是要感謝上帝,因為有不少人已經先我們而去了,我能做的就這麼一點點,再不做真的來不及了。
3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十月二十四日上午,我到北投郵局領一封掛號信,想不到是我的老長官艾管寧寫來的信,講真話我是流著眼淚讀完他的信,難到我不愛傘兵嗎?那兒有我的愛、恨、情、仇。
長官信中是這樣寫著:「前些日子,接到一位熱愛傘兵的老伙伴,寄來自張逸石的網頁中,列印有關對傘兵的敘述文字,看後覺得你對傘兵是一知半解,其中使用一些魯莽的措詞,不禁令我與他們一樣有氣憤的衝動,但念在曾是傘兵帳下人,相煎何太急,所以才給老弟你寫這信,讓你知道自已的錯誤在那裡,並請你在你的網頁內更正或刪除是幸。」
長官的話,我怎能不聽呢?能更正的我一一更正,不更正的我會一一說明,也更希望「熱愛傘兵的老伙伴」來信指正,我更希望看我網頁的人,知道我不是在說一些死無對証的話,如賴子福、余佐軍、李光宇、王夫華他們都故去了,有些人也不可能進天兵忠靈祠,就在我的網頁上安息吧!
長官的信很長,我不希望只是摘要發表,就增加一些網頁詳細的談一些事。
4排長賴子福「無怨無愧」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六日,天氣好。
新竹空軍機場十八架運輸機正待起飛,上尉副中隊長賴子福坐在第一架飛機裡,清晨五點半到達東山島上空,賴子福第一個跳出飛機,傘一開,地面炮火就開始向他們射擊。
按照計劃傘兵是在八尺門附近降落,主要是破壞八尺門和大陸相連的浮橋,以防共軍渡海。
空降部隊堅守了八個小時,中午過後,八尺門的潮水漸退,共軍的增援部隊紛紛渡海而來,傘兵隊員開始由四一○高地撤退,帶著飛虎旗的指導員張彪要大家不要走,與陣地共存亡,沒想到張彪最後被俘,飛虎旗也跟著飛了。
十八日,到達金門,十九日下午搭五架運輸機回龍潭基地,許多戰友就此一去不回。
之後的檢討大會更使人難堪,總隊長顧葆裕訓斥他們:「出發前頒發的飛虎旗失落在敵人手裡,打敗戰不殉職還有臉回來,副隊長以上幹部各記大過兩次。」
賴子福是我入伍時的排長
我是在民國三十八年六月到傘兵的,那時他們住在廈門的對面集美,介紹我們到傘兵的就是 劉敬久,下一頁我專頁介紹。
我們一起四個人,楊信炎、楊迪平、余傳勛(右圖帥哥)、我。
賴子福是我入伍時的排長,上圖是我畫展時,他專程來捧場。左起第一位是楊迪平,伸出半個頭的是我,中間端坐的就是賴排長,右側女生是我的女兒珮芸。
賴排長已經作古了,在此紀念他。
5排附劉敬久 隨隊攝影師
今年(二○○四年)六月份的「傳記文學」,登出了一篇周軍先生寫的「西方公司與海空突擊隊」。
其中有一段:「現住在華盛頓的一位劉先生,是參與東山之役的傘兵隨隊攝影師。」
不錯!這人是劉敬久,他是東北人,一位大帥哥,是勝利之後加入傘兵的,少年時是在偽滿長大,會講一口流利的日語。
我到傘兵就是他介紹的,是該謝謝他呢?還是要怪他呢?真難說!
民國三十八年,我們剛到台灣,住在岡山。傘兵真是年輕的兵種,空中跳傘、地面演習、裝備展覽。還在岡山開了一間舞廳,又與中國電影製片廠合作,排了一齣話劇「岳飛」,在高雄演出,這岳飛就是劉敬久主演的。
在東山之役之前,約一個多月,傘兵司令部要召訓十名攝影人員,集訓一個月,這主考官就是劉敬久,我也去考了,結果名落孫山,後來集訓的都去了東山島,也有沒回來的,劉敬久是跑回來了,一臉的驚恐,頭搖個不停。
劉敬久終於到了美國了!
江南(劉宜良)曾經說:「我生女兒,他(夏曉華)生兒子時,夏說:我們給他們最好的禮物就是生在美國。」
江南十四歲離家流亡當兵。
江南是聰明人,夏曉華是聰明人,劉敬久更是聰明人。
我們都是大笨蛋。
6小兵張念亨、老兵的告白馮西榮
張念亨是一位文質斌斌的帥哥,他是流亡學生,可能是河南聯中,因為他們那一批人,大部份都講河南話,我是不求甚解,一概而論。
民國三十八年,我們住在岡山國小,有一批從廣州來的流亡學生,要撥到我們連上來,其中就有張念亨。
我們相處了一年多,以後就各奔東西了。他參加了「東山之役」結果被俘了!在大陸的日子是怎麼過的?總之是熬到了開放探親之後,回台灣討債來了,究竟拿到多少?我不清楚,聽余佐軍說:「傘兵同仁們還捐了一些,政府安排他掃公園。」
我們這一批人,真可憐啊!
死了,什麼也沒有。活著,有尊嚴嗎?
傘協王奉瑾先生寄來保貴的資料;「張念亨,口才一流,被俘勞改期間,他憑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看守他的幹部,改善了對他的待遇。(他自已說的)他的現址房子給兒子住了,他和太太在土城,化三千元租了房子,做環保工作。」
傘協王奉瑾先生又寄來一份更寶貴的資料,就是另一位參加「東山之役」的馮西榮先生,馮先生過去我並不認識他,所以未能將他列入,現在我發現他更具有代表性,張念亨也好,馮西榮也好,我張逸石也好,如果都參加了「東山之役」,如果也都被俘了,我們的遭遇會差不多,將心比心,是我做這個網頁的目的。人與人是差不多的,偉大與渺小,幸運與不幸只是一線之隔,不必將自已看得有多偉大,別人看得多麼的渺小。
傘協王奉瑾先生說:「馮西榮是從北平投考的入伍傘兵,口才也是頂呱呱的,在學校時每次有演講比賽,總是他拿第一名領獎品,比張念亨還強,不同的是他能說能寫,【中國人的悲哀】作者林照真小姐,書寫成時請他作序,我附來請你看。他被俘所受的苦和張念亨一樣,來台後領到了一些補償金,但他知道沒有錢不行,但錢少也不能,所以拼命賺錢,我和他握手發覺他的手像鋸齒一樣,可見他吃的苦有多大,十幾年下來他也有一些基礎了,但他還是拼命賺錢,想多一些錢,能給第二代有個好的家庭。」
一個老兵的告白-作者馮西榮
由於曾經被採訪,而和中國時報記者林照真相識,她突然叫我為她的書寫個序,我感到莫大的驚訝!我不是名人、也不是專家、學者、教授,我是小人物中的小人物,老兵中的小兵,標準的「丘八」。我為她的新鮮舉措所動,也有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但也覺得老兵、小人物有被原諒的最大空間。林照真對我的信任,確實使我感到盛情難卻,只有硬著頭皮寫這個序了。
寫什麼呢?寫兵、寫自已、寫我們這一代軍人的無怨、無愧、無悔!信仰三民主義、追隨國民政府南征北戰、槍林彈雨、灑熱血、拋頭顱,堅強不屈、忠貞不二,是我們這一代老兵共同的生命軌跡。另外從那艱難困苦、流血流汗的歲月,到台灣的經濟起步、騰飛,這中間創造了中華民族從來沒有過的繁榮與富裕,我相信有很多人會同意,沒有老兵的參與各項建設,就沒有今日的台灣。
從大陸探親到兩岸對比,以台灣的民主自由看對岸的極權與專制,使我們愈發感覺到同舟共濟、生命共同體之可貴,雖然還有一些不滿意,但忠黨愛國,是我們這一代老兵生命的主旋律。
我少年從軍入黨,是軍中一秀,(註:確實如此,他是優秀的傘兵。)民國四十二年七月十六日,奉命空降東山島,由於種種不可思議的因由,不幸為共軍所俘,滯留大陸達四十年之久,歷盡磨難、九死一生。於民國八十一年偕妻帶子回到中華民國,定居台北。這幾十年我回想起來,不論是在大陸、或是回到台灣,我的一切都和這個「兵」字緊緊相連、環環相扣,看來是命中注定的了。
在大陸我是「台灣份子」、「反革命份子」、「美蔣特務」,而被關、被管、被專政,受盡凌辱,更談不上信任。回到台灣,又因為我是從大陸來的被俘國軍,而受到人們的歧視、政府的冷漠,同樣的談不上信任。情感得不到撫慰,權益得不到尊重,兩年前我們受人羡慕的離開大陸,不料卻冷冷清清的進入了台灣,我們不如大陸飛來的一隻鳥,更不如大陸來台的小學生,那麼會受到台灣的歡迎與關愛。有人說老兵是台灣的弱勢團體,而我們則是弱勢中的弱勢了。怪不得我們的訴求,即使有朝野的立委相助、媒體的大聲呼籲,也是無人理會。
有人說;你們回來的不是時候,假如經國總統活著,你們會好得多了。要是老總統活著,你們不一定能回到台灣。而李總統則是夠開明的了。什麼時候能回來,我們無法選擇。今天,我們回來了,才發現「兩面不是人」。
我們活得太累、太苦、也太不幸了。但是比起戰死的戰友,我們是幸運的,比起在台灣的弟兄,我們是倒楣的。我認為當時派了誰去大陸,誰倒楣,事實就說明了這個問題,否則我們也會升官發財、榮華富貴、安享天年了。
今天,我們這些人年歲都已老大,身體也致殘了,回到台灣又要在冷漠與歧視下從零做起,實在難啊!我們實在是中華民國最不幸的一批人。現實雖比大陸好一些,但也夠令人心寒的了。再返回大陸,這不可能,我們也不願意。要移民國外,沒有錢,怎麼行呢?只有待在無視我存在的親娘身邊,迄求他遺忘的溫暖與悔悟的發現。
政府由於他的失誤,而導致將士的犧牲與災難,不感到羞愧嗎?對於亡魂、遺族、與劫難歸來者,給以精神的安慰、經濟的補償,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的嗎?非要人家去鬧、去告、去要、甚至於去抗爭,才會去做嗎?老兵實在不願意向自已的政府抗爭,更不願意向自已的長官抗爭,黨員去反對自已的黨,那豈不是最大的遺憾?我不能不為國民黨在台灣的驚人成就而自豪,但也不能不為國民黨該做未做,能做好而沒有做好的事,而捶胸頓足、痛心疾首。我就是在這種矛盾、無奈、失望、和困擾中,期待著未來。
定居兩年多了,感觸不少!四十多年來,國民黨在台灣,確實總結了在大陸的失敗教訓,政治上的民主自由,經濟上的驚人成就,使全世界、包括中共均不能不括目相看,這凸顯了國民黨領導之英明與正確。
我太太說,我們現在的家,除了住房不像我們過去在大陸城鎮的房子寬敞外,其他都比大陸強。台灣在許多方面優於大陸,有人說,大陸要三十至五十年才能趕上台灣,我認為;除非制度上的徹底改變,否則他永遠也趕不上。
台灣的民主自由,政黨政治,是社會進步之根本,但民主自由,政黨政治在運作上,應注意適度,一旦超度運作、劣質民主、暴力文化累積到一定程度,亦是台灣人民的災難。
台灣的民主自由、繁榮富裕,得來不易,亦實在需要珍惜,若失去民主自由,斷送繁榮富裕,那才是台灣人民最大的悲哀。我看不論是客家人、閩南人、山東人、河南人、印尼人、菲律賓人、美國人、英國人,只要是設籍在台灣的,就都是台灣人,同在一條船上,舵手要掌好舵,船員要護好航,要生死與共,才能在驚濤駭浪中不斷前進。
我認為中共心胸狹隘、理念僵化,一再阻撓、打壓我們在國際上的空間,它是一手掏我們的腰包,一手掐我們的脖子,意圖吞食台灣,因此台灣必須種族融和、同舟共濟、黨派合作,緊密團結、奮發圖強,千萬不能內鬨自損,讓中共有機可乘,毀於一旦,那將是所有中國人的不幸了。
我在大陸生活了四十年,深知沒有民主自由之苦、貧窮之難,在大陸,我是貧困戶中的貧困戶,來到台灣,亦是窮人當中的窮人。但兩窮相比,台灣好多了。雖被冷漠歧視,但無被關、被管、被鬥、被害的憂慮,加上民主自由和物質之豐富,工作機會很多,賺錢也比較容易,我認為要「小靠政府、大靠自已」,只要我奉公守法、忠黨愛國,自有我的一片天空。雖不算好,但還算可以,我覺得餘年也可算安了。
想起老兵的一生,各有所擇,各為其主,功過成敗,讓歷史去說吧!人數的多少、地盤的大小,不是衡量真理與謬誤的標準,人心的向背才是最有力的。今天我們這一代老兵,不能不為我們的人生抉擇感到驕傲,可能感受的程度不盡相同,但大體是一致的。
戰士的情懷,引發了記者林照真對老兵的深情厚愛,她記下了老兵,這個左右中國,乃至世界大潮的英雄群體,提醒大家不要忘記老兵,忽視他們的訴求和權益。
這本書描寫不同戰爭所造成形形色色的老兵,與他們長期來在台灣生存的經過,甚至老兵最後雖然走了、卻仍愛這塊土地的心路歷程。林照真急老兵所急、想老兵所想,不辭辛苦,走訪了泰北、越南、香港調景嶺、福建東山島等地,對老兵的問題上訪國防部長,下問老兵,或是他們的子孫後代,並向社會吶喊呼籲。台灣記者中,有人出書是為了寫總統,但是她寫兵,就連這本書的序也叫我這個兵來寫,我實在為她的兵情所動。
這本書是老兵的書,亦是社會大眾了解社會、了解歷史的優良讀物,我推薦給大家。
7連長羅冀 虛偽造假
此人是典型的「為什麼國民黨會失去大陸」的代表人物。
我做這份網頁不是想談個人的恩怨,而是選幾個樣板,真實的、親見的、以小見大的檢討過去的得失,前面的三位賴子福、劉敬久、張念亨是代表三個不同層面的人,在東山戰役中的表現,雖然談的不多,您對東山戰役該多了一份了解。
羅冀是我傘兵入伍時的連長,傘兵第一團高射機槍連,團長是井慶爽。
傘兵是在抗日末期成立的,早期的官兵素質不高,一直到勝利之後,到平津區招考,傘兵的素質才大幅的提升了,羅冀就是當年的招生委員,不客氣的講;這個招生就是「騙局」,高明的騙局。
抗日勝利之後,在淪陷區的老百姓是盼中央,仰望著中央,對國軍也是羡慕不已,傘兵到平津區,穿著美式裝備,比飛行員還要飛行員,滿口的洋文,再加上要到美國去受訓,平津區的青年蜂湧而來,高中生、大學生都來報考,我常常聽他們說:「我們是扒開屁股進來的」,是指當年招生時要檢查身體,檢查肛門這件事。
羅冀是在北平結婚的,對象是個舞女,我們不該用職業的高低看人,問題是錢從那裡來?在北平的事我當然不知道,在初到台灣時,他吃空缺,我是親眼所見,他們確實是帶著黃金來的,我們小兵確實是光著屁股來的。
傘兵的素質是很高,可是軍官就不敢講,有的真不錯,但羅冀就是繡花草包,外表不錯,一點文化水平也沒有,不但英文不懂,連中文也不行,比不識字的軍閥略為高明一些。
賴子福是中央軍官學校第二十一期畢業的,但傘兵把他們看著是外來的,所以我們全連軍官,除賴子福外都是「行伍」,行伍與行伍間差別也是很大。
羅冀與「東山戰役」有什麼關係呢?
有的,「東山戰役」二個月前,傘兵就開始計劃演習了,是準備了兩個營,另外沒去的那個營,就是我們的這個營,羅冀是我們這個營的副營長,也就是突擊支隊的支隊長,因為營長是不必去的,羅冀這個人是個聰明過頭的人,他善於虛偽造假,演習要帶很多軍事裝備,而我們這個營的軍事裝備,祇有外包裝,裡面都是空的,總隊長顧葆裕一檢查,乖!乖!這還能打戰嗎?所以我們這個營就不去了,我們全營官兵是要謝謝他呢?還是該罵他呢?
羅冀從此以後,就準備退伍了。有關東山戰役第二支隊為何沒去?艾長官有詳細的說明,文章很長,所以用了一個新網頁。
羅冀打人的事寫在上等兵網頁內
長官艾管寧信的第三段:「老弟,你在網頁上發表了不少的繆誤言論,因你在傘兵實在太菜,不夠深入了解,你說:「傘兵是在抗日末期成立的,早期的官兵素質不高。」
你錯了,早期的官兵素質比你所知的更高,那時軍官大部份是從第五集團軍挑選最優秀的軍官擔任,好幾位後來在南京被選為武官出使美、德等國,他們都是黃埔十期到十七期的軍官。
傘兵部份是從青年軍中挑選外,大部份是從衡陽、桂林、貴陽、昆明招考來的智青。
本人投考傘兵時,是就讀全公費的國立貴州戰時中學學生,那時全國有重慶、湖南、貴州三所國立戰時中學,招收各地流亡學生,培養至大學畢業為止,好不容易在百多萬流亡學生中,擠進袛收八百多位流亡學生的學校,為投入當時宣稱敢死隊的降落傘鴻翔部隊,毅然放棄這優渥的學業。
在昆明的西南聯大,亦有不少學生投入了傘兵行列,你能信口胡說素質不高。
我承認,任何一個團體中成員的素質是參差的,譬如:復興崗早年同期美術組畢業的學生,其中有的以出色的作品,而聞名遐邇,有的卻沒沒無聞。
我的說明:「這一段我的原意,是想說明傘兵的素質是很高,而長官的來信剛好也說明傘兵的素質是很高,不過在時間點上有一點差異,長官說的是傘兵剛成立時在昆明崗頭村,而我說的是勝利後平津區的招生,我們的說法是互補的,總之傘兵的素質是很高。
兵的素質高,當然是好事,但在台灣成了壞事,尤其是在民國三十九年至四十三年,一共五年, 蔣公高唱著;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
長官;您能請一位西南聯大的學生,在台灣打五年的洗臉水嗎?
為了國家,我們可以犧牲性命,但我們不能受辱,尤其,是被我看不起的長官,長官是誰?我會一一的說明白。
在這兒,我想先為這五年中仍在傘兵當上等兵 的人說幾句話,台灣的法令當兵是二年,而我們平白的在台灣當了五年、十年、八年又怎麼說呢?
連一句抱歉的話都沒有,退伍傘兵 不是有很多自生自滅嗎?在台灣,中華民國國防部根本不重視、不承認,傘兵曾經招收很多知識青年(流亡學生)這件事。
有些人是坐牢下去的,有些人是泡病號下去的,不但不能怪他們,我們要致最大的歉意才對。」
再從時間點來看昆明崗頭村的傘兵,他們從民國三十四年到民國三十八年,這四年是勝利後的四年,該復原的復原,該讀書的讀書,該升官的也升了官。
而勝利後平津區的傘兵,到了南京岔路口,雖然局勢惡化,但他們大部分也都升了士官。
我在傘兵的單位是高機連,我的眼光也只能看到高機連,我說的許多話只能以高機連為例,不能以偏概全,希望老傘兵能見諒。
因為高機連就有幾位士官,說他們是崗頭村的老傘兵,好像不識幾個大字,養豬種菜,在連部養老,給我有了素質不高的印象。
高機連的班長都是平津區的學生,如趙樹波、劉伯川、宮文舉、孫春德、殷九齡、王夢麟等,給我的印象真好,儀表、談吐、學問都是一流的,後來我在幹校的同學及學長如唐冀、任俊、宋萍、張敦智、郭慕儀等給我的印象同樣的好,看看現在的青年,想想當年青年時代的傘兵,你不覺得政府虧欠了他們了嗎?
軍官就是劉敬久了,東北人,勝利後到傘兵的,怎麼會升到軍官的,可見此人夠利害了。
還有一位排長袁代儒,人如其名,溫文儒雅,音樂造詣極深,英文也極好,從不和我們談軍事,只教我們唱歌,後來在屏東機場,在一間小木屋內養病,聽說是肺結核,此人可為大後方的、有學問、有教養的代表,此人應是崗頭村的老傘兵。
由北平到南京-記入伍傘兵的生活片斷(作者莊 園)
這是傘協會訊(35期、九十五年八月出刊)中的一篇文章,正是我要的文章,因為他詳實的記錄了傘兵到北平招生-這件事,加上艾長官的信,證實了一件事,傘兵有很多人是知識青年,大後方的知識青年,平津區的知識青年,這許多人都是社會精英,父母的好兒女,能培養到十七、八歲,來參加考試多不容易啊!(那時還沒有兵役制度,但有抽壯丁這個制度,就是一個鄉鎮出多少個壯丁,誰去?大家出錢買一個人去,身強力壯,不識大字的,無業遊民最為理想,這就是俗稱的賣壯丁。)
蔣公在抗日後期提出「十萬青年十萬軍」的號召,就是希望知識青年從軍,問題來了,將一位知識青年和一位身強力壯的大老粗放在一起,比一比拳頭,諾貝爾獎也要死在拳頭下面,王夫華的悲劇就是這一類型的代表。
文章的作者對羅冀有正面的評價,我認為是非常適當的評價,這正反映出時空的不同,際遇的不同,評價也會不同,後來者看我的網頁,也不能全信我的片面之詞。
我是民國三十七年八月五日在北平入伍的「入伍傘兵」,所頒之符號是「冀字第○五四號」因為符號是十分搶眼的紅色邊框,佩帶在軍服左胸前,走到北平街上,不少友軍官兵遂猛猛向我們敬禮!(按:當時國軍官兵之符號外框顏色分為紅、黃、藍、黑、白、用以標示將、校、尉、士、兵之軍階)而讓我們偷笑不已。,我連駐地是正陽門之二樓,可北看故宮,南瞰前門箭樓。我的連長是我一直敬仰的羅冀長官,排長是袁代儒君,班長是項振華兄,班友有趙樹波、安澤民諸兄。
時華北局勢已現不穩,故鄉石家莊(石門市)已於三十六年十一月淪陷,在淪陷前一年,我由就讀之石門交通中學,分發聯勤第二十汽車修理廠,任機械士,後遷廠北平德勝門大街,北平雖尚未圍城,但廊房、西山時有匪蹤襲擾,加以東北軍事失利,使平津地區人心惶惶不安,我乃有南下避亂之想法。
是時軍校二十三期、憲兵司令部、傘兵司令部等均在招收新生(兵)。
真巧!正有一部西片「從軍夢」在上演,內容是描寫美國幾位青年學子,投入其八十二空降師之軍教片。我想信在平津區那年入伍之傘兵同仁,大都受該影片之影響而入伍。
尤其是「傘兵司令部平津區招生廣告」內容:南京傘訓、美式裝備、赴美深造等。怎不使人心動?我逐下定決心報考,誰料到軍營一入深似海,戎裝穿了三十五年,尤其是在傘兵之二十七年歲月,刻痕甚深,迄今仍不時夢遊其中,每每不忍美夢被驚醒。
主意既定,遂於七月二十六日赴前門外之「傘兵招生報名處」報名,七月三十一日口試、體檢,八月一日赴北平中國大學附設中學參加筆試,計考理化、國文、數學、外國文等四科,自信成績還不錯。
但有一事使我十分尷尬,因我是帶墨盒用毛筆應試的,監考官沈謙兄頗為好奇,看我以毛筆作數學、答外文,佇立身傍不走,繳卷後問我原因,答以鋼筆壞了!(之後才知道,他把我列為接他文書工作之備員了。)八月三日放榜,皇天不負有心人,我金榜題名。
中午北平大雷雨,汽修廠的同事們在東來順為我餞行,戲曰:雷電齊鳴為你送行,待你榮歸時再以鞭炮相迎!此時思之,這群年輕伙伴今日安在?
在北平正陽門和箭樓上,搬來搬去住了一個月,每日學習一些軍人禮儀,美式立正稍息,及傘兵歌和傘兵進行曲之練唱,而最使人感興趣和引人注目的,便是連長羅冀在正陽門上,檢閱我們練美式徒手體操,大家練的有勁「一、二、三、四」喊的響亮,路人之掌聲熱列,使人興奮不已。
而每隔一兩天晚上,還可去免費欣賞電影,而隨同入伍之哈元章、孫元彬、孫元坡、劉鳴寶等亦初試鋒芒演出「法門市」等以娛同學。
喜好體育的也不甘寂寞,不是打拳擊便是籃球比賽,在入伍後逗留在北平之生活,可謂多彩多姿,充分展現了青年人之活力,和「入伍傘兵」之與眾不同。
在此又想起那時任排長之袁代儒君,和幾位傘兵先進,一身美式戎裝、船形帽、西裝頭、太陽眼鏡、美式高筒跳傘皮鞋,上邊結繫的是白傘繩的花紋,還有那斜掛胸前的美式手槍套,騎上摩拖車風馳電掣的呼嘯過市,確實是贏得不少青年男女們之讚嘆和驚羡,亦使我們這些「入伍傘兵」深感光榮。
尤其在東交民巷東廣場舉行之接受,聯勤總部第五補給區之點放。和傘兵平津區招生主任委員,井慶爽長官之校閱。兩次上千人大會師,部隊精神抖擻,軍容壯盛,使人刮目相看,而當隊伍帶開時,步伐之整齊,歌聲之嘹亮,可說是震破了故都東城之瓦宇。
在北平雖然生活得多采多姿,但大家盼望的還是即早到南京,展開真正的傘兵生活,等之又等,終於在九月四日,搭上開往塘沽之火車,在軋軋車輪聲中和北平揮手再見。
在塘沽車站為了等船,戲劇組又演出了一齣「玉堂春」以向家鄉告別。九月五日才搭上招商局中字第一一一號登陸艇,下午四時半,始鳴笛起錨航向大海。
開航頭兩天,海上風平浪靜,年青人不甘寂寞,張羅普、李葆環、李司淵等又玩起拳擊來,以活動身手。
九月七日因南海有颱風,船便進入青島避風,不少未來過青島的人,趁機作青島一日遊,在海濱公園和水族館,及清潔美麗之街道上閒逛一番,記否?還有人為了要看免費電影,和憲兵還發生衝突,亦算一場「遭遇」。
九月六日晨,再啟錨南行,入東海後風浪漸大,不少人開始暈船、嘔吐,到甲板上吧,卻晃得更厲害,在船艙裡呢?空氣不流通,鐵銹、柴油、汗臭味更使人難受,有的人不吃不喝,一直暈到十一日,進入吳淞口才好一些。雖登上了碼頭,但還感覺到地動天搖,未想到第一次坐大輪船開洋葷,便吃足了苦頭。
在江灣車站轉乘火車向南京前進,繁華之大上海,只是一瞥掠過。火車行行且行行,竟走了十一個小時,才到達南京附近的一個小站,下車休息用餐,有人竟在江邊洗澡游泳,一解連日勞累。
然後又是行軍,長官說:「司令部營區就在前面。」真是在不遠處,且燈光明亮,滿以為可以正步入門,誰知卻過門不入,轉入了黃土田野,在一片丘陵起伏,帳棚零落之間停止腳步,放下行囊。「在此露營!」一聲令下,當夜便露宿在星光燦爛的夜空下。
亦才知道這是我們傘兵的聖地,天兵的搖籃-岔路口,正等待我們來構建創造和留下美好的回憶!一道流星在天邊划過,不遠處有人哼起:「活躍的岔路口,我們在你懷裡長大、長大……」。
到三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舉行了傘兵新兵開訓典禮,「入伍傘兵 」符號才算換下,結束了「入伍傘兵 」之日子。
詳細拜讀了莊園長官的文章,我當然知道是誰寫的了,因為他用了筆名,我也就不方便提名道姓的。我到高機連時,他正是文書上士,我離開高機連時,他正是我的排附,今天能對我的胡說八道,提出反駁的人,非他莫屬,因為他對我早期在傘兵 的事知之甚詳。
比對我上段所談傘兵在平津區招生的事,沒有他寫的那樣詳實,因為我是道聽途說,他是親身經歷。我是聽了很多人的說法,再加上我選擇性的記憶,就有以上的說法。但我敢人格擔保,我不會編謊言,來欺諞我的讀者。
8營長 趙鳳章
趙鳳章兼談傘兵的長官司令黃超、陳麓華、排長李忠民、連長羅冀、連指唐啟勛。
趙鳳章營長是「東山戰役」之前,來到游擊傘兵總隊第二營的,我們正住在龍潭山坑的山坑國小,傘兵有住帳棚睡行軍床的習慣,因為我們有這套美式裝備,一般陸軍是沒有的。
趙鳳章來了以後,他也是睡帳棚。
還沒看到他有什麼表現,腦筋郤動到我的頭上來了,說是要我和一位叫許天福的輪流給他打洗臉水,我想了一晚,我堅決不答應,以後我還有好日子過嗎?
最近看報有國軍士官,正職應是駕駛,而跑到什麼羅太太家裡打掃,好像每次有五百塊錢,或者說:「她的權勢太大了,無法抗拒。」
當年我是孤苦零丁的上等兵,但我拒絕了。(請看我的另一網頁「上等兵和男盜女娼」)為了保持當初作網頁時的想法,此段盡量不作修改。
為什麼我要拒絕?也是在高機連的事,三十八年年底,高機連內部整編,將我編到第三排,排長叫李忠民,又是一個行伍草包,也是要我打洗臉水,我拒絕了。
想想,一個小小的排長,也要人打洗臉水,這個部隊還能不能反攻大陸?
可能您認為打洗臉水是小事一件,忍耐、忍耐不就好了,事情不是這樣簡單,幸好一個命令要我到傘兵軍士隊去受訓,以後我離開了高機連,到第一大隊大隊部以上等兵的階級做文書的工作。
這時聽到一個消息; 這位李忠民排長和他那一位打洗臉水的,譚姓士兵睡在一張床上,被人查到了,丟人現眼。
因為我不是同志,以後得處處小心。關於同性戀,我另有專頁詳述。為了保持當初作網頁時的想法,此段盡量不作修改。
長官艾管寧信的第五段:「據我所知以前軍中有一種勤務兵的編制,專為服侍長官的,打洗臉水是其職責之一。
但我們部隊沒這編制,當然有不肖之長官,將傳令兵當勤務兵使喚是不對的。其實傳令兵是單位中最重要之兵員,它在演習或作戰中擔任傳遞命令與連絡的職責。與二等兵的勤務兵有別,你非勤務兵當然不接受勤務兵的工作。
我實在不想談我人生最不光彩的往事,最近(2006、10、21)聯合報副刊登載了宋明煒先生介紹德國文學家鈞特、葛拉斯的懺悔-書名叫「剝洋蔥」這剝洋蔥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又辛又辣,痛苦而辛酸。
民國三十八年年底,我奉連長羅冀之命,到里港傘兵軍士隊受訓,我是個上等兵,為何讓我受訓呢?好的方面想,是羅冀提拔我,壞的方面想,是他抓我的冤大頭,因為原來不是我,而是另一位在連部的士官(應該是老傘兵,不是平津區招來的,是不是崗頭村的?我當時也弄不清楚。)他受訓一個星期,吃不消跑回來了,於是連長叫我去,我就去了。
這個訓是不好受的,非常的苦,教育班長都是軍訓班剛畢業的少尉軍官,所謂軍訓班就是孫立人的第四軍官訓練班,是有名的新軍基幹,台灣的軍隊談訓練,沒人能和孫立人比,打人,是理所當然的,不打人那才是意外,不過他們打人沒有恨意,不像羅冀後來打我是充滿了恨意,教育班長可以不為什麼事,從班頭打到班尾,用拳頭打胸部,我們抬頭挺胸給他打,一點也不含糊。
六個月的訓練終於結訓了,我的總成績是第二名,第一名是通信連的劉恕,我的學科成績是第一名,想一想傘兵素質高,這許多士官也都是從各單位選來受訓的,為什麼還比不上我一個入伍才半年的上等兵呢?難到他們送訓的,都是選了最爛的嗎?軍士隊能畢業就表示這個人,能經得起一點小考驗。
我大約是在民國三十九年七月份回到高機連,他們已經早從岡山搬到屏東飛機場了,那時傘兵司令是黃超,當然是外來的,傘兵對外來的不免排斥,所以流傳著一個謠言,說他是黃維的弟弟,黃維是大陸徐蚌會戰時被俘的一位將領,黃超這個司令是花了八條黃金買來的,大家都稱他為「黃八條」。
這些話是真是假,無從查考,但黃司令在我們官兵心目中的地位,是可想而知了!
想不到有一天連長通知我,傘兵司令要召見我,我只好去了,原來司令的待從副官,正是我受訓時的教育班長,我們算是各單位的選優人員,司令問了一些話,也問問官兵的反映,比較具體的一句話是:「部隊中還有沒有幹部在打人。」我回答他:「我們的連上沒有幹部會打人。」
我是昧著良心在說話了!後來我的被打,算是上帝的懲罰。最後司令說:「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以後我也沒去找過他。
召見後的不久,我的排長李忠民,就開始暗箭傷人,對著大家說:「我們中間有人是小情報,你們大家要小心了!」我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好不答腔,忍著,問心無愧就好。
可是事情的發展,沒那麼容易,終於發生了第一次的衝突,那是一次晚點名之後,排長李忠民宣布:「每人單槓引體向上三次,就可離開,不合格的留下。」我拉了三個標準的引體向上,也很標準的跳在沙坑上,姿勢是很優美的,我正要離開,排長卻把我叫了回來,說我還有力氣再拉,要繼續拉,我說:你要言而有信,我不拉了。
他是存心要找我的麻煩,開始對我揮拳,我當時是氣昏了,我的手腳開始彊硬發麻,整個人倒了下去,同事們敢忙七手八腳的拉我的手腳,因為我手腳痙攣了,縮在一起,人是被抬回寢室的,慢慢的甦醒,我開始痛哭,將我的委曲訴說了出來。
這件事在那一棟大樓內,有不少人(別的連)聽到我的大哭大鬧,有人說我喝醉酒了!可以說我做了一次,高機連的害群之馬。
我現在回想起來,當年我是年幼無知,社會經驗不足,心地也太純潔善良了。傘兵司令黃超正要找人開刀,不要說我加油添醋,只要我誠實報告。這連長羅冀、排長李忠民豈不是十個也吃不了,兜著走。再說我有什麼話和教育班長談談,他也會指示我一些明路,他的人面也廣,給我調動個單位,躲開他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惜啊!我採取了自力救濟,正面作戰的方式,硬幹!
排長李忠民找我的麻煩,與同性戀有關係,這是我多年之後才想到的,當時一點警覺也沒有。
這要回到三十八年的下半年,我們高機連曾經組織了,一個十人的舞蹈隊,是男扮女裝,演出過兩次,第一次我沒參加,因為我病了,就是被李忠民撞傷的。
第二次我參加了,是跳俗稱的「大腿舞」,據別人說我的扮相最好,這種事當時是好玩,可是有了禍根。回想起來,有人對我有了不妙的舉動,如一位觀測官,和我比高矮,在我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有一位老伙伕,是上面曾提到,姓譚的乾爸爸,有一次他挑了一擔水,遇到我一把拉住我,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我記憶中這位老伙伕,當時沒穿上衣,一身的汗,那肉像極了豬蹄膀的皮,以後我看到豬蹄膀,就會想到這件事。
當時我怎麼處理的?一笑置之,沒有跟任何人說。
第三件就是排長李忠民要我打洗臉水了,他那個時候還沒有過份的舉動,甚至以後也沒敢對我怎麼樣。
在屏東飛機場時,又有了一件怪事,班上有一位姓馬的,比我矮,外號人稱馬回子,睡在我的旁邊,有一天半夜裡,他要掀我的棉被,我把被子扣得緊緊的,他的力氣小,沒辦法掀開。就在被子外面呼啦、呼啦的做一些動作,後來力竭了,也就回去了。(我們是睡在水泥地上的大通舖,全排在一起,圍著牆壁轉一圈,中間是塊空地,排長不和我們睡,有軍官寢室。排附莊園先生和我們睡,他就在中間空地上,臨時舖個地舖,早晨再收起來,那一天他有沒有在那兒睡,我不記得了。各班班長,副班長總有人在,我現在回想這件事,這是連長以下各級幹部的失職,這還像個有紀律的部隊嗎?)
怪異的是當時沒人說話,事後也沒人說話,班長安澤民呢?應該和我們睡在一起啊!我的排附莊園先生,不知道是不是也睡在那裡?我又要問連長羅冀,連指導員唐啟勛,你們的職責是什麼?帶兵是這樣帶的嗎?我要出事了!你們還在做升官發財的大夢。
事後有人用怪異的眼光看我,好像我做錯了事。有一天我的同鄉楊迪平對我說:「馬回子最好色,」我說:「對,馬回子最好色,」他說:「你怎麼知道的?」我說:「 有一天,他在我的被子外面亂搞。」這時候我們看到馬回子黑色的臉,泛紅成了豬肝色。
馬回子,人不錯。起碼還知道臉紅。多年之後楊迪平跟我說:馬回子在政戰學校當伙伕班長。
同性戀有很多的形態,真正的同性戀,是生理上的變態。我所遇到的不是,是心理上的變態,當兵太久了,需要一個女人,把長得眉清目秀的男人當作女人,這就是戰爭的後遺症。
排長李忠民的可惡,是他有了忌恨的心,每天都在找我的麻煩,那時肺病是不治之症,又是容易傳染的疾病,袁代儒病了,我們都跑到醫務室去看病。排長李忠民說我:「臉蛋長得有紅似白的,還要裝病」。
當年我們的營養很差,經常吃不飽,我就將母親給我的一個金戒子賣掉,買了雙帆牌乳白魚肝油吃,目的是防止得肺病,現在我才知道,那對肺病是無效的,可是對夜盲症有效,後來很多人得了夜盲症,而我卻沒有夜盲症。
三十九年年底我舉槍打了我自已的右腳,原因有三:一、父親來了信,託左營海福照相館的周先生,到屏東飛機場找我,我打了報告要退伍,部隊不准。(詳情我寫在魚問無淚網頁上)二、排長李忠民找我的麻煩。三、我認清了部隊的黑暗。
關於同性戀還有很多情節要談,但留在另一頁再談。先做個總結:到我槍傷時為止,我到傘兵總共一年半,(民國38年7月1日至39年12月30日),扣除在軍士隊受訓的六個月,我在高機連剛好一年。
這一年使我對人生的態度起了很大的改變,過去我見人是笑口常開,客客氣氣。從此我對人板起了面孔,一言不合,就開始吵架,在人與人之間架起了一層保護網,對任何人都不信任。以後有人說我是;毛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這句話最恰當不過。
我的槍傷,是我自已製造的。可能後來看我網頁的人,認為這是一次個別事件,其實不是的,這是當年的普通現象,「槍響了!」隨時都會發生,(不是單指傘兵,各部隊都有。)而且是經常發生,這種事類型不同,「槍響了!」是一致的。究竟當年發生了多少次「槍響了!」因為保密的關係,沒人統計。但後來軍隊中規定,槍和彈要分開,槍要放在槍架上,用鐵條或鐵鍊鎖起來,子彈的數量不能少,打完靶的子彈殼,也不可少,都要繳回去。
我記得當年有一首詩,把三○步槍比成小姐,晚上抱著她睡覺,以後就沒有這種可能了。
軍隊中的同性戀,更是普遍現象,當連指導員的,要不懂得如何處理同性戀,就不配當連指導員。我在馬祖當連指導員時,就有那老班長,在碉堡裡拿新兵做為同性戀的對象,我一眼就識破了,我和連長一商量,將這位班長送到台灣去受訓,他就乖乖的去了。(註:現在提倡同性戀自由化,那是指心甘情願做○號的人,而不是把別人當成性奴隸,去發洩自已性慾的人,男女之間還不可性騷擾,何況男男之間。)
現在部隊上了軌道,軍官有軍官的制度,士官有士官的制度,由於受的教育不同,待遇與職務就是不同,譬如一位老師,他修過教育學分,就要比沒修過的要多拿錢,或者說:沒修過教育學分的連當老師的資格都沒了。一位大學畢業生拿的錢,和大字不識的人拿的待遇一樣,那誰要讀大學啊?
當年 蔣公倡導「十萬青年十萬軍」,是希望知識青年從軍之後,能改善軍隊的素質。不是將知識青年拿來當奴隸用,當年我在傘兵軍士隊受訓,得了第二名,這是鐵的事實,羅冀視而不見,欺負我不敢怎麼樣。老實說:羅冀眼中只有他的私利,軍士隊就是軍士隊,他憑什麼送一個上等兵去,送去了,我得了第二名,憑什麼不讓我升級,排長李忠民欺厭我,你不知道嗎?後來;我不是憑著臉蛋成為軍官的,我是憑著考試、努力、吃苦、受訓而得來的。
再說傘兵司令黃超好不好,我們當小兵的實在不知道,你們這些軍官陽奉陰違,看在我小兵眼裡,真不是滋味,我在網頁上說的井底之蛙,就是指民國三十九年所見的事實。
順便一提的是王奉瑾先生在「我國傘兵建軍史的回顧」一文中說;民國四十年二月十六日,奉國防部令,本部修編易名改為陸軍傘兵總隊,仍任黃超少將為總隊長,陳麓華上校為副總隊長,未幾黃總隊長調職,陳麓華上校升總隊長。
民國四十一年,本部發生盜賣軍品情事,總隊長陳麓華上校,以防範不週,奉命撤職。
兩任總隊長如此的下了台,怎能讓小兵們,相信長官們都是英明的呢?傘兵之中有不少優秀的人才,如鍾善泳,顧名思意他會游泳,但我沒看過他游泳,看過他打籃球,也曾接受他的傘訓,他不穿上衣,露出他的胸肌,練得漂亮。再有是龔典,他畫得好,寫得好,攝影也好,我和余佐軍都是學他的,可惜,被瘋狗咬了一口,不治去世。
問題是,再多麼優秀的中下級軍官,也比不了一個司令啊!何況還有不少的雜牌軍官在那兒混呢。
紐約時報2004年10月16日報導:德州某監獄「同志」淪為性奴隸,被獄中黑道老大強迫鋪床、打掃、煮食物、還有性交。把他們買來賣去,甚至出租。
9枉死的 王夫華
談一個傘兵的文化人-王夫華
zhangis
☆當然有前世,否則何以有人這樣幸運,有人這樣不幸?但,反過來說,當然有來生(幸者將否,不幸當幸)。
☆是的,人能活著,是天主的旨意,人遭夭摧,亦天主的旨意。(王文興癸未隨想)
我認識王夫華是民國四十三年,他是傘兵第一營某中隊的文書,階級可能是中士,江南人仕,文質彬彬一派紹興師爺的味道,使我想起了魯迅,所以我尊稱他為文化人。
我們認識的原因,是想去考高普考,這是一個新的發現,過去從來不知道有這樣好康的事,說是考試可以請公假,考試及格了,政府分配工作,部隊不得拒絕,使我們有了一線新希望,因為我們沒有任何學歷證件,得先考鑑定考,那一年我鑑定考及格了四門,是國文、憲法、歷史、地理。
王夫華說:「我們將來終有和父母見面的一天,總不能在外面混了七、八年了,還是一個小兵吧!」一片向上的心,表露無遺。
民國四十四年我考取了政戰學校美術系,離開了傘兵,大約是在第二年的五月(確切日期不記得了),看報紙,不得了!王夫華出了事,殺人了,天啊!他用卡賓槍到中壢客運車站,槍殺了三個站務人員,一男二女,自已也飲彈身亡。
理由,他受了站務人員的氣。其實,他是受了太多人的氣,沒處渲泄,碰到倒楣的了。
☆遭難的人,都是神無意間踩死的微蟻。
☆一百年前,在想信有鬼神,有來世的時代,我國人幸福多了。
(王文興癸未隨想)
當年有許多枉死的人,原因不同,人數也不明,如果不是我親身經歷,我也不信,當年怨氣太深,歷久不散,我總覺得民進黨這一批人,和國民黨沒有什麼深仇大恨,而且不少人還是國民黨提拔栽培的,為什麼將國民黨整得家破人亡呢?我想,可能是這一批枉死的人,來投胎的吧!算一算年齡也差不多,大多數是民國四十年至五十年出生的。
至少到清代,已充分證明靈異冥報來世確有,見無數筆記證案。清朝筆記可能是全球靈異資料最富的時地。
(王文興癸未隨想)
再談王夫華敬答傘協同仁我為什麼不參加傘協
王夫華是在我一點資料都沒有的情況下寫成的,就傘兵這個團體來說,他是害群之馬,就台灣這個社會來說他也是害群之馬,無緣無故的害死了三條人命,這筆帳該怎麼算?誰是?誰非?
當傘兵的大官們,為傘兵英烈上香的時候,可有人也敢為王夫華上三柱香?
一個曾是共產黨黨員的人,也能做到中華民國的總統,是與非又在那裡?
說真話;我差一點也會像王夫華,如果我到了東山島,我也可能成為第二個張念亨,更不幸的我就成為傘兵的烈士了。
我不參加傘協是想保有一點我思想上的自由,為那些沒人敢為他說話的人,說兩句真心話。
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十月二十七日上午,我到郵局領了一封掛號信,是傘協王奉瑾先生寄來的,附了很多保貴的資料,我先謝謝。
王夫華的資料我就先用上,他信上說:「王夫華出事那時,我看到四個人抬著他手腿跑向醫院,他很有勇氣殺了三個無辜的人,而又自殺。其實他要殺的那個人,後來成了我的內嫂子,她命大。」
短短數語,道盡了人間的無賴,不相信鬼神,又能如何?
他信的最後又說:「你說傘協的人都是井底之蛙,這話不知你是受了誰的影響?你不要忘記你領的傘協會員証是319號,姓名是張德正,你換了名字,連腦袋都換了,我這話可能也重了,請你原諒。」
不重,不重,傘協很快的能查到我的姓名,我很敬佩。不像中華民國的國防部,陸軍總部,竟然查不到我在傘兵的兵籍資料。我在傘兵六年半,他查不到資料,這不奇怪嗎?
我曾到傘協吃了一餐飯,那是為了看余佐軍,和趙蘭亭一起去的,吃飯總不能白吃,所以繳了費填了表,留下了資料,如果我記得不錯,趙蘭亭所填的住址,還是我家的住址,總之傘協是真誠的為別人服務。
我要再一次的說明,我沒有說傘協的人是井底之蛙,我是說傘兵的人是井底之蛙,這一字之差,就差多了,我所說的傘兵是指我當兵時的情況,如今是改革開放了,再看看別人(如大陸、美國、台獨人士)怎麼說,更重要的是看後人又怎麼說,其實我們都是井底之蛙啊!
10師父 余佐軍
我在傘兵的畫友們 —傘兵 是 我出生入死的地方,那兒有我的愛、恨、情、仇。 先談畫友有;黃克(植生)、余佐軍、張青(錫宏)、李虹(光宇)、趙蘭亭、姜新。
zhangis
余佐軍 是我的師父
, 為什麼他是我的師父呢?因為我們同一個連,傘兵第一團高射機槍連, 他的美術字寫得真是一級棒。在連上非常吃得開,寫標語、畫畫、畫圖表、出壁報。他還會做洋裁, 那個時候我們流行穿紅短褲,找洋裁店 ,也成了他的工作,別看這小小的紅短褲,是外穿的,要美術設計才行,他每天得幫忙趕工, 可是看在我們眼裡,他真幸福啊!每天和一群小姐在一起,豆腐都吃飽了。 後來他發覺我也會畫,於是我成了他的助手 。 在屏東時我曾隨他,到潮州一家小戲院,畫過電影廣告 。星期天去畫一整天,將一個星期要畫的都畫完,這樣畫了好幾個月。
他的字、畫講求整潔美 ,一亂就不行,可是我愛亂畫。他還有一絕,給黑白照片上色,比現在的彩色照還漂亮,右上角的照片就是他自已上的色。他畫油畫人像,都畫外國明星,如「英格麗堡曼 」。他一身洋味,喜說洋文,迷死小姐,這完全是傘兵文化, 他是典型的傘兵,也是傘兵的人才。我離開傘兵時,他是天兵康樂隊的美術設計,他在傘兵結婚生子,老年以士官長退伍。我們再聯絡,他年齡已將近七十 , 可是他寫給我的信,還是一筆不拘的仿宋字,比美電腦。要知道五十年前 ,要寫出這樣的字真不容易。
去年九月我在常州,陪 李奇茂畫展,突然接到妻的電話:「余佐軍過世了!」我恨我插翅難飛,不能送他最後一程,今年傘兵協會的會刊上,有一篇吳慕 適寫的「悼余佐軍兄」,提到余佐軍曾被國民黨 拒於門外之憾事 。如今都成了笑話。師父也曾和我提到,他曾為球 隊設計背心,用多了紅色,而被警告。他是我們畫友中,唯一留在傘兵有始有終的人 ,而且無怨無悔的為傘協工作。
過去傘兵有少數人就像井底之蛙, 只知內鬥,不知互助 ,像今天的台灣一樣,就這麼大一塊地,能有多大出息。
這是余佐軍的繪畫作品,畫是人的心聲,國民黨黨徽赫然在目,今天應該畫一幅台灣地圖吧!一笑。
長官艾管寧信的第二段:「老弟,我想這樣稱呼你,絕不為過,因為你所提到的的黃植生也好,李虹也好,我都稱他們為老弟,尤其你最崇拜的故佐軍老弟,是我這近二十年來,最緊密合作無間的,共同為退伍傘兵打拼的伙伴,他走時我撫他痛哭失聲,從沒這樣悲傷過,而今,每逢初一和十五都會到他靈前悼念。
因為我們的理念相同,我們這一生以身為傘兵為榮,也終生以愛念服務退伍傘兵兄弟為樂事;所以二十年來,我們為創建美化天兵忠靈祠,及奔走南北提創成立退伍傘協不遺餘力,因限法令而設於台北,其目的是為喚起我退伍傘兵的團結互助,亦獲得廣大的現役與退役同袍的響應與參與,同時更獲得國際退伍傘兵聯盟會長、及美、加退伍傘協代表的讚許。
服務傘協的同仁,既沒有名,也沒有利的義工精神,那有你說的:「傘兵這一群人,就像井底之蛙,只知內鬥,不知互助,」這些話是引起最大的公憤,所以我善意的建議你收回這些不實的攻評,如果故佐軍老弟若地下有知,肯定他不會饒過你的。
希望你在網頁上將這段文字消除並致歉,不然,一旦引發眾怒,十個張逸石也招架不住。
我改了!只改了幾個字,將這一群人改成有少數人。
特別聲明的;我指的不是傘協,而是我在傘兵當兵時的情況,以後的事我當然是不知道的。
談到傘協,我非常感謝艾長官的關切,您曾在賴子福的壽筵上給了我傘協的資料,您與佐軍兄,這樣無怨無悔的為傘協工作,所為何來呢?不外良心二字。
所以有人在筵席上開玩笑的說:「艾管寧就是愛管事。」
不過我又要反過來問,過去的那些大長官呢?
為什麼過去沒有傘協呢?
我為佐軍兄叫屈的,是這樣一個對國家、對傘兵忠心的人,為何未能加入中國國民黨呢?我是民國四十三年十一月入黨的,這中間有一些波折,我的入黨介紹人竟然是營長沐立中,因為很多人反對我入黨,沐營長力排眾議,親自做我的介紹人,我能說傘兵的長官都不好嗎?「井底之蛙」是有一些語病,但也有部分人的部分事實。
沐營長對我的恩澤,我終生不忘,每次填入黨介紹人就會想到他,除去入黨這件事,四十四年元月我升了下士,下士繪圖士,名正言順的脫離了上等兵的行列。
沐營長為什麼會提拔我,因為在麟洛營房,他是司令部參三科長,我去領彈葯,他看到我沒有公差,一箱一箱的自已扛了回來。
我在此正式的向傘協同仁致以最高的敬意,與最大的歉意。因為傘協完全是道義的結合,非為名利,也就沒有紛爭。
但是我希望傘協能做一件事,國防部、陸軍總部都沒有過去傘兵的兵籍資料,(我的兵籍號碼是343777)我想現在的傘兵司令部也對過去的資料缺如,老傘兵、老傘兵、你在那裡?能不能找一點資料出來。
我所以不參加傘協,是因為我的這個網頁用詞、用句有一點辛辣,我怕長官受不了,有的時候我會指責一下國防部,有的時候我也會指責一下國民黨,我是新黨黨員,最近馬英九上台後,我才回到國民黨。
王奉瑾談余佐軍:「余佐軍由佑改了佐,我和他的熟可能不下於你,他替天兵康樂隊作美術工作,他病的晚期我們還在一起參加傘協在屏東的聚會(老團長井慶爽也在場),他唯一的要求是走後用傘協會旗覆棺,因他沒有忠勤勛章不能用國旗,因為他不是黨員不能用黨旗,所以只能用會旗,而且受之無愧,我們成全了他的願望。我們去屏東送走了他。」
11畫友 李光宇 虹
我在傘兵的畫友 —李虹(光宇)
zhangis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因為我們相識在民國四十年, 是在我受難之後,部隊經過了改編,我的師父余 佐軍 到了第四大隊,而我在第一大隊,各奔了東西。同時師父究竟是師父,怎能和徒弟平起平坐呢?
李虹和我同一個大隊,他是慕我有一份何鐵華的講義而來,如今回想起來,他的藝術水準最高,畫有筆觸、色彩強烈,造型有創意,有梵谷的風格,他的畫才是畫,我們的畫有匠氣。傘兵成立於抗日末期,勝利後到了北平,那可是傘兵的黃金時期,美式裝備,飛行員的打扮,口袋裡鈔票麥克、麥克的,再講兩句洋文,可迷死了故都的青年男女。傘兵在平津區招考,竟然大學生都來報考,高中生不用說了,招了大約數千人,成了傘兵的骨幹。
李虹就是那個時期來到傘兵的,他的家庭環境極好,受過良好的學校教育,到了台灣之後,我們都是兵,不過他是上士,我是上等兵。您想想這一群青年學生擠在一起 ,不 出事、也算萬幸了。
米高梅照相中英文及圖案都是畫友余佐軍的傑作
民國四十一年,
傘兵建在屏東隘寮溪上的營房,因颱風全部淹了大水。大隊部暫住德協國小,他住在長治國小,那一年政府規定小學要畫總統像和民族英雄故事,他接洽了這件事,附近的國小都被我們包下來畫,同時透過部隊長的首肯,敦親睦鄰的理由,使我們大展身手。我留下了一張照片。
第二年我們搬到桃園龍潭虎穴村,四十三年他竟然得了肺病住院,當時部隊很流行泡病號,住院就是一種解脫,自由了!他非常有心的將他在家的照片翻拍、加洗、送給他心目中的好友,他在照片後面這樣寫著【她是蜜斯魏虹影,這是我倆在故都留影,願你珍惜它,更盼有一天你能看見她,告訴她我的一切,給小項。光宇四十三年四月十一日。】李光宇改名為虹,就是為了紀念他這一位女友魏虹影。小項是我的別號, 因為我姓項,後隨母姓張。民國四十四年我考取了政戰學校美術系,那受訓的日子也真忙 ,而且我也窮,沒錢、沒閒,也就淡薄了友誼,後來聽說光宇在台南白河療養院病故了!有人曾說:「你們是光著屁股到台灣來的」光宇!你光著屁股走了,你的血肉滋潤了台灣這一塊土地,你可能沒拿到戰士授田證的補償金,更不可能有退伍金,一句話,父母白養了你 。
又有人說:「大陸人到台灣來,佔盡了便宜。」光宇!我們當年佔了誰的便宜?到了民國四十三年,我們到台灣來當兵已經第六個年頭了!(大陸的不算)我每個月的薪水是三十六元新台幣,不到一元美金。我們這一群青年可都是大陸的精英(北平、天津、上海、南京的青年學生),
父母十多年的養育,難倒不化錢嗎?光著屁股的我 可也十七、八歲了,這十七、八年的養育期是純消費,不事生產的。二十歲之後就該賺錢養父母了,您看外勞、菲傭不都是到台灣來賺錢的嗎?為什麼我要賤價出賣青春呢?二十歲的我能寫能畫,可是不讓我退伍,不讓我讀書,我能不怨嘆嗎? 光宇!台灣人並不感謝蔣家,也不感謝陳誠, 反而是我們這一群老兵,成了鐵票。青春已逝不再回!我今天能給您做這份網頁,不但為您感傷,也為自己感傷不已!
12畫友 趙蘭亭
我在傘兵的畫友【趙蘭亭】
他也是平津地區招考來的,一口京片子,他會說鬼故事,他曾在鳳山一家茶樓說鬼故事,名作家司馬中原也來聽,並將其中的一部份改寫成小說,後來司馬中原也說鬼故事,我們常常感嘆!傘兵這一批人才被糟蹋了。他認識我是在民國四十三年,初見面就問我:「是不是想 不幹,要下去。」我怎敢對一個初見面的人講真話 。 那一年元旦我們合作設計賀年片,生意特別好,大賺了一筆,因為我們畫的是傘兵在龍潭虎穴村跳傘的一景,畫面精緻,色彩鮮明,人見人愛,成本低廉,售價公道,這就是藝術設計 的功能。第二年我們都離開了傘兵,冒出了好幾組賀年片的設計者,結果都虧了本,有的藝術功力不夠,有的太花俏,增加了成本。
四十四年我報考幹校,身體檢查是一大難關,因為我體重不夠,太瘦了 ,他陪我去,向檢查體重的那一位先生關說了一下,果然就過了,我問他您認識那位先生嗎?他說不認識,五十多年後我在網路上,向那位萍水相逢,助我一臂之力的先生,深深一鞠躬,您的大德,使我能夠活到今天。
那一年我考取了幹校第五期美術系,先到鳳山軍校接受入伍訓練,想不到在春節期間,竟然在圖書館見到了趙蘭亭,他跟我說他在那兒服勞役,服勞役就是軍法判了刑,刑期未滿表現良好,到後勤單位工作,折算刑期,期滿就可退役了,為了不吃這一口軍糧,什麼苦都能吃,坐牢算什麼?後來我幹校畢業,他真的退伍了,在台中做廣告,認識趙澤修、孫少英,也認識席德進,後來又到了台灣電影製片廠,他結婚了,有了二男一女,賢嫂子是藝專畢業,他本人專研攝影及拍片,以及多媒體製作,也曾在台中青年中學教影劇。賢嫂子退休之後帶著兒女移民美國,這不正是台灣有辦法的人走的路嗎?可是他竟然和賢嫂子鬧離婚,清官難斷家務事,離就離吧!
不過年已七十五 高 壽的他,竟然又取了一位大陸新娘 ,宜興人,年輕漂亮。這一趟我和胡賜益兄,陪李奇茂在宜興徐悲鴻紀念館畫展,我們相逢了,並且我們和他新婚妻子的姐夫梅南蘋還合作畫了一張畫 ,畫畫的地點是宜興周處南蘋畫室。趙蘭亭這一生也該滿足了,美國有太太,大陸有太太,台灣也有小情人。唯一的遺憾是沒畫出心中想畫的畫,這畫纏繞了我們一生,也該畫了!
13對故鄉母親的思念
離家的遊子思念母親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到了民國四十三年我特別的想家,有多麼的想?幾乎每晚都在想,睡在床上就開始想,想得非常的細, 一幕一幕的童年往事,就像電影一樣的上演,而且是連續劇,今天能接著昨天的演,究竟是做夢還是思念,我也弄不清楚,這樣的情形長達半年以上。在那一年的日記上我寫了一段 小散文「甜美的家」
我有一個家,永遠不能使我遺忘,我要回來!再回到我生長的地方,那兒有美麗的白塔,美麗的山崗。紅霞、楓葉、是棲霞山的秋色,兵刀河,是韓世忠、梁紅玉擊敗金兀朮的戰場。如今我流落異鄉,祇有在夢中,才能回到我的故鄉。
四十三年的春節,我從陳昌孝君的日記上,抄錄了一首「遊子吟」,是誰寫的?我不清楚了。但能引起我的共鳴,抄錄於下:
人間悲苦事,死別與生離。鳥雀失其母,啁啾終夜啼。狸奴去愛子,淒號聲且嘶。飄零苦遊子,哀傷更不支。炮火連天夜,匆匆把母辭。從茲走萬里,行蹤東復西。飢餓無人問,疾病自扶持。漂泊孤零苦,如今始得知。流離且五載,魂斷音信稀。逢年遇節日,終朝臥不起。人渡團圓節,我獨影相隨。冷雨敲窗夜,秋月照人時。遊子心如搗,思親淚暗垂。雁斷飛鴻絕,家書付與誰?母思兒更切,扶扙倚荊扉。何日平凶匪?行人早得歸。憶夕居家日,淩雲志四方。不知離別苦,不顧母心傷。總思去萬里,騎馬走洋場。遊盡名山水,四海任翱翔。走遍天涯路,何如我故鄉。歷盡滄桑味,人情冷更涼。故園月皎潔,故園花更香。還是家園好,母愛比天堂。耕我薄田地,睡我舊時床。奉母以終老,強於南面王。幸得郵船便,歸來省阿娘,田園依舊好,綠水繞山莊,母子得相見,欣欣喜欲狂。遊子面黧黑,慈親兩賓霜。歲月摧人老,浮生幾許長?夢回腸已斷,枕畔淚汪洋。
我的母親是民國前一年生的,如果現在還活著,應該是九十四歲,可是由於她老人家的操勞,六十幾歲就仙逝了,也就是說我這一輩子未能再見到我的母親,父母養育之恩未能報答,成為我終生的憾事!為此我曾詳讀了佛教「父母恩重難報經」(釋證嚴著)。先摘幾段:
第八、遠行憶念恩 頌曰:
死別誠難忍,生離實亦傷,子出關山外,母憶在他鄉。日夜心相隨,流淚數千行,如猿泣愛子,寸寸斷肝腸。
或被人誘,逃往他鄉、、、或在他鄉,不能謹慎,被人謀害,橫事鉤牽,枉被刑責,牢獄枷鎖。或遭病患,厄難縈纏,囚苦饑羸,無人看待,被人嫌賤,委棄街衢,因此命終。、、、不知二老,永懷憂念,或因啼泣,眼暗目盲,或因悲哀,或緣憶子,衰變死亡; 作鬼抱魂,不曾割捨。
大眾聞佛所說父母重恩,舉身投地,搥胸自撲,身毛孔中,悉皆流血、、、「苦哉!痛哉!惟願世尊哀愍救援,云何報得父母深恩?」
我們這一生,不但住定一輩子當兵,(當兵時,依據社調:阿兵哥是最被人看不起的,後來漸漸提高了地位,是因為台灣人開始當兵之後,和待遇漸漸的增加之後。)也住定了我們是最不孝順父母的一群,最悲痛的是老了之後,還被人當中國豬追打,高喊滾回去!我一直不認為我是中國豬,我自認為我是一隻台灣狗,台灣的守門狗,為美國人守門,為蔣家守門,也為台灣守門。
如今我老了!成了豬狗不如的東西,這是罪有應得,因為我不孝順父母,佛教有一種「禪七」鞭打自己,今天我在網路上,舉身投地,搥胸自撲,身毛孔中,悉皆流血,高喊:「苦哉!痛哉!」鞭打我的身心。
14上等兵 與男盜女娼
上等兵與男盜女娼
魯迅在「狂人日記」中說:「翻開歷史一查,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纔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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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誰吃誰?當時是五四運動的前夕,正是達爾文進化論流行的時代,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有人名競存的,有人名適之的。
這是叢林法則,人就像非洲的動物一樣,一不小心就被別的動物吃掉了。當時發生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和第二次世界大戰,也就不足為奇了。
胡賜益兄有一幅畫,題名為「餓虎撲羊」,是在一次新生訓練之後,在我房間內畫的,距今二十餘年了!這一幅畫一直鮮活在我的腦海裡,可能他一點也不覺得有這麼重要 , 我們的年齡相差二十歲,我曾經生活在「人吃人」的時代裡,而胡兄沒有啊!這一幅畫應該是我畫的才對,可是我不畫,因為我將我的內心隱藏了起來 。
我在家讀初中的時候,一位老師上課時寫了一付對聯:「誤人子弟天誅地滅,不敬師長男盜女娼。」這男盜女娼是罵人的話,是很重的話,也是說這人是最低賤的意思。女子為娼,還不低賤嗎?可是我們仔細一想,這低賤、也不一定是她的錯,俗語說:「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子、蝦子吃爛泥。」這爛泥是最底層了。如果沒有這最底層,上層社會又吃什麼?更可惡的是欺侮年幼無知,所謂雛妓,年齡祗有十三、四歲,她又懂得什麼?肯定是被人吃定了。魯迅說的吃人,應該是指當年男女不平等的制度,女子是奴,而有一些男人也是奴,中國幾千年來在奴隸制度下,是強者吃弱者的社會。
我今天談的重點不是女子為娼,而是男子為盜。齊白石有一幅畫,題句為:「宰相歸田,囊底無錢。寧肯為盜,不肯傷廉。」是說為盜的、比貪污的要高尚些。外國也有俠盜羅賓漢,劫富濟貧。
但我今天也不是來歌頌這為盜的,而是談男子淪為最底層,成為人人可踐踏的爛泥這件事,什麼事呢?就是所謂的「老兵」,這老兵我也特別有點限制,專指民國三十八年前後來台當兵,當年約十八歲上下,而且是知識青年。為什麼有這限制呢?因為他們不該當兵而當兵了,而且他們所受到的待遇,是非人的待遇,當兵的年限又毫無期限。中華民國對不起他們!國民黨對不起他們!台灣對不起他們!
我在台灣藝術大學讀書時,曾和同學們談天,談到當兵的事,他們說當兵很好混,替長官畫畫、做雕塑,都能得到優待,三個月後就有菜鳥好吃了。前面說得對,畫畫這事在軍中是用得到的,「老鳥吃菜鳥」就不好了,這是軍中的壞傳統,到現在還改不了,軍人特別講究階級服從,官大一級壓死人,這小兵就命苦了!
有多苦!我談一件事,山東青島有一批流亡學生,當年澎湖防衛司令是李振清,也是山東人,講好到澎湖是辦學讀書,結果全部當了兵,現場抗命的就槍斃了好幾個,校長姓張,三個月後也槍斃了。
我從民國三十八年六月起,在傘兵就是上等兵,到民國四十三年十二月止,一共當了五年六個月的上等兵。您一定覺得我這個人太差勁了,您說對了一半,我是從民國四十年以後改變了我的態度,人家替我起了個外號「毛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可是我舉出一個人,那人就是大名頂頂的喬寶泰,他是民國四十三年以上等兵退伍的,服務單位是裝甲兵,理由是有一次玩單槓後,全身麻木,站不起來了!退伍之後在育達商職擔任工友,一面到中國文化學院念書,大學畢業之後一面在文化大學教務處工作,一面又念碩士班,後來又念博士班,成為台灣第一位土博士,成為文化學院的院長,(過去的院長都是校外人仕,而他是第一位文化畢業的人當院長。)後來又當選了台灣增額選舉的國大代表。奇怪的是他的全身麻木病,竟不藥而愈了,這位在裝甲兵有病的上等兵,後來成為台灣最有用的人,這不是台灣奇蹟,是什麼?
我在民國四十三年曾寫過一首詩,記在我的日記本上,題為「上等兵」,現在在此公開,奇文共賞。
你是現代聖人的聖人,
俗人的鄙視搖動不了你堅定的心。
你像怒潮樣的奔騰,
是多少聖賢的鮮血所鑄成,
她不青睞,也搖動不了你忠貞的心。
你像高山樣的雄壯,
因為你是幾萬個人青春的結晶。
我是時代尖兵的尖兵,
媽媽!您不要說我沒出息,
我已默默的負起了復國的責任,
甚至於犧牲您所珍惜的,
您孩子、我的生命。
五十年後看此歪詩,倒有一份真誠,雖然歌頌的是上等兵,但被人所鄙視、親人說沒出息、女朋友的不青睞,均已表露無遺。最後我已經做了犧牲生命的準備,雖然沒死(那可能是祖上有德。)可是想想這五年半的青春,那也正是生命的一部份,而且是最寶貴的一部份,現在的青年當兵二年,都覺得是一種浪費,這二年可能女朋友跑了,戲稱「兵變」,也可能職業被人搶走了,學業受影響了,也許一個諾貝爾獎泡湯了,總之,這種損失是難以估計的。
這「上等兵」是特殊時代的特殊產物,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怎麼說呢?那個時候,沒有一等兵、二等兵,祇要當兵就是上等兵。所以這上等兵所代表的意義就是最底層的爛泥,那時正是 蔣公高喊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日子,憑籍的就是這六十萬大軍,那時台灣人不用當兵,軍中人事全面凍結,軍隊中這基層的爛泥,是不可能換新的,我們這「上等兵」就成了永遠的爛泥,遙遙無期,這國仇家恨不知要到何時能了!
好像我還沒有講到正題的樣子,這神聖的「上等兵」難道是「男盜女娼」的盜嗎?正是。我們稱共產黨為「共匪」、或「毛匪」,而共產黨稱我們為「蔣匪」,不都是匪嗎?我曾看過京戲「明末遺恨」,崇禎皇帝唱:「兵就是賊,賊就是兵。」
我說的「男盜女娼」不是罵人,而是同情,同情這些被欺壓的人,一個人淪落到用原始的本錢去生存的時候,不是最值得可憐嗎?最原始的本錢是什麼?就是身體、青春、生命。
男盜女娼固然可恥,但那些老鴇、嫖客,那些踏著別人鮮血,騎在人民頭上,將別人家兒女當炮灰,而升官發財的人就不可恥嗎?
附楚戈、桑品載 軍中往事
桑品載
軍中往事
幼年兵總隊(十一歲到十六、七歲)往事:「一位姓胡的同學逃走被捉回來,晚點名時在全連面前脫下褲子,展出白森森小屁股,挨了四十大板,扁擔打斷,他也瘋了,此後逢人就敬禮,口說:我不敢了!」
楚戈
軍中往事
暗夜中的逃兵張子玉,被他的排長和班長挾持著,拖到了單槓下面,用繩子吊了起來。
「跟我打」只聽到一聲吼,那慘絕人寰的私刑就在桃園小學操場的單槓下面展開,那凄厲的哀號撕裂著桃園的夜空,也撕裂著一顆顆年輕人的心靈,最卑鄙的事是,排長命令本部連的弟兄們,每一個人輪流上去打,平時都是生死與共的弟兄,那下得了手呢?多半都只是應付一下而已。排長就怒罵被強迫執刑的人,也可能一巴掌打過去,「打重一點」。
我在暗中哭泣著,現在想起來仍會淚流滿面,自那時起我就放棄了人生,躲在自已的世界隱居了起來。
我當小兵十七年,就藏在自已的蝸殼中度過了十七年。
自那時起,我就知道「反攻大陸無望論」了。
長官艾管寧信的第四段:「所以,你不能用太尖刻輕薄的語句來攻訐;無形中你把我們都列入軍人之恥,何為恥?使人受辱也,我們使你受辱了嗎?……(註:虛線下還有一段文字,我放到了營長趙鳳章的網頁中。)同時你引用了桑品載、楚戈軍中往事在同頁內,好似我們部隊都是這樣爛的舉證,是不適當的。」
說真話:「艾長官寫這封信時,真的不知道張逸石就是我-張德正。」
如果不是艾長官寫信來,我也不想把真相寫出來,我確實是被人打了,而且是被他狠狠的打了,不是普通的狠,是「朝死裡打的」狠,這是我的瘡疤,今天我掀起了這個瘡疤,不但給艾長官看,給老傘兵看,今後我的子子孫孫都會看到。
被人打,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我儘量的不說,巧的是艾長官,是親眼看到我被打的人,我不得不說了。
時間點;是在東山戰役之後,夜間跳傘機撞石門山之前,大約是在民國四十二年下半年的某一天。
地點:是在離開湖口營區,向林口方向的山區,軍事操演的途中。
營長是趙鳳章,副營長是羅冀,打我的人正是羅冀。
為什麼打我?有內在原因,有外在原因。
羅冀是我的老連長,高機連的連長,應該要照顧我才是,可是他恨我入骨,為什麼恨我?要慢慢說,有些話寫在營長趙鳳章的網頁
外在原因是我和傳令班李班長之間的一個爭執,為了一台油印機的搬運問題,油印機是印公文用的,我們的原意是希望少搬運,要用時有得用,最好選一個點放下。
可是那一天就在那個山坡地上,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的搬來搬去,又沒有用到,我也累了,我把油印機放在地上,對李班長說;要搬你去搬,李班長當然不肯,我們正在爭執。
羅冀像「餓虎撲羊」一樣,對著我的頭部、臉部猛打,這時其他人都在旁觀,獨艾管寧長官,將他的步槍要交給我,要替我搬油印機,以解除紛爭,可是我拒絕了。
羅冀又找到了理由,說我不揹步槍就是抗命,究竟後來我是揹了步槍呢?還是我又扛回了油印機?還是什麼都沒拿,說真話,忘了!或者說我被打暈了頭,糊塗了。
艾長官那時是營部作戰參謀,您救我的恩德我沒忘,時時的回憶當年,也想到您的恩德。
我被打的事,是否您也忘了?
羅冀打人,不是這一次,民國三十八年下半年,我們住在岡山一個廢棄的鐵工廠,大約十月份的一個晚上,說是抓到了一個逃兵,緊急集合,要打逃兵。
逃兵爬在地上,第一班班長先打,可能打得輕,他連吭都不吭一聲。
羅冀說;我打給你看,要第一班班長爬下來,叭、 叭、叭三扁擔,打得第一班班長哇哇叫,羅冀說;就照這樣打。
下面就慘了!一個班長比一個班長打得重,最初他哇哇叫,後來聲音愈來愈小,我想他死了,還好他沒死。
後來拖回去用雞蛋青療傷,傷好了,這個人也就不見了。
究竟他是老傘兵呢?是高機連的人呢?還是別連的人呢?還是別的部隊的人呢?我當時根本沒弄清楚,問也不敢問。
經過了這一次的震憾教育,我這個新兵是領教了。
長官艾管寧信的第四段
續文:「我從三十四年到五十七年服役傘兵部隊期間從未見有如他倆位所述的往事發生過。傘兵真是我出生入死的地方,蘇、魯、豫、皖無數次戰役,我都任先鋒-搜兵,這是步槍兵的職責。」
俗語說;吉人天相。艾長官是吉人,待人寬厚,所以您看不到打人的事。
而我是苦人,到傘兵還不到四個月,就看到一幕驚心動魄的打人事件,而且我認為這一套打人事件,是一套標準作業,還有心理學的基礎,第一、任何人你要他打別人,於心都不忍的,手下都是會留情的,好;我打給你看,激起了打人的獸性,像不像鬥狗啊!
第二、這是殺雞儆猴,雞,只是倒楣的,真正的作用是儆猴。
這一套不適合對待志願從軍的知識青年,所以我一直認為羅冀是個老粗,是個軍閥。
這一套標準作業,就是從軍閥部隊學來的,連共產黨軍隊都不用了,三十七年徐蚌會戰,國軍被俘人員相當多,全部受訓一個月,想留的才留下,不想留的全部放回來,害得 蔣公宣佈,被俘人員永不錄用。
15敬愛的長官艾管寧 和他寫來的信
長官艾管寧信的第六段
:「至於你所提的東山島戰役前,所發生的變化,更是一知半解,我就是當時為何發生變化的重要當事人之一,(與羅冀無關)剛好我在本年六月應傘協會訊編者之請,寫了一篇兩千多字的龍潭虎穴村稿子約略提到此事,現還保留一份影印底,順附給你參考。」
有關我支隊參加東山島戰役前的變化端倪略述著作人艾管寧(版權屬著作人所有)
一、第十一隊到改編後的第六隊所有的演習計劃均由王詩祥兄與本人研擬。(註:可能看我網頁的人,一下子很難弄清,這第十一隊怎會改編成第六隊?我先說明一下,原來的傘兵是四個大隊,後來改編為兩個大隊,每個大隊都是三個中隊,四個大隊共計十二個中隊,縮編後,兩個中隊編為一個中隊,十一和十二中隊就編為第六中隊。)(我原在四大隊大隊部,佔上等兵缺,協助情報軍官張泊生抄寫公文,也畫一些世界各國的飛機識別和軍艦識別,也協助軍械士劉震寰軍械業務,後來劉震寰調職之後,我就一個人擔起了軍械業務。改編之後張泊生調到第一大隊,我仍留在第二大隊部,此時是我第二段苦難日子的開始,張泊生長官對我的愛護,我也要在此致謝!原四大隊大隊長是陳鳳元,副大隊長是朱季昌,都是好長官,我一併在此致謝!)
二、四十一年初顧總隊長頒佈「加強隊對海岸突擊戰鬥」課目,要每大隊派一個中隊參加比賽,我四大隊指派我隊參加,我隊由我本人擬訂演習計劃,賽後我隊評為首名,更獲總隊長的識賞,並命我隊再行照樣演練兩次;第一次親自帶領科長以上幹部來參觀。第二次親自帶領隊長以上幹部來參觀。可見演習之精彩逼真,與計劃之週詳是得到肯定的。
三、四十一年底我隊奉命到龍潭,演練向乳姑山攻擊。
四、四十二年五月間(詳細日期已不復記),時趙隊長受訓不在,沈副隊長接獲菱形作戰極機密指令,即召詩祥兄與本人,根據作戰指令,討論本隊之作戰計劃,記得當時決定分兩案進行:
第一案依據指令分為兩項進行:
1、以第一分隊降落福建,佔領橋頭堡,掩護工兵分隊,進行爆破浮橋工作後,即轉進至380高地附近,向隊指揮所報到任預備隊,當時分隊長是盧松庭兄,本人是分隊附職。
2、請支隊支援一個步兵分隊對380高地作正面佯攻,砲分隊全力支援,另由我隊二、三分隊全力側翼主攻,目標為搉毀其在半山之情報站,並肅清380高地之敵據點,確保掩護支隊,將來轉進至海邊,與我軍登陸部隊會合之安全。作戰時程,約三至四個小時。
第二案為與支隊切取連絡,隨時依支隊命令進行。
五、因確認是真實作戰任務後,沈副隊長提出異議,表示因責任重大,不願擔負代理隊長之職,陣前換將乃兵家一大忌事,我倆懇請他不要推辭,他終不接受。上級隨即指派合併之十二隊隊長,故盧松柏少校隊長來隊,隨即否定我們的計劃,說要採用他的「閉鎖戰法」。我們和他辯論,他就是不接受我們的建議,事後詩祥兄說:他是隊長隨他去。而我總不以為然,那有這種戰法?
六、菱形作戰前一個多月,總隊長要親自檢閱任務支隊,於三坑國小前獨立小屋內,舉行支隊沙盤推演,我隊排在最後推演,盧隊長簡報他的「閉鎖戰法時」時,得意洋洋的說了一套,稱為最堅強的防禦陣地。只見總隊長眉頭深鎖,更顯出他老K 的本色,最後他似無奈的問道:「大家還有什麼問題?」這時我的硬頸精神又發作,實在忍不住,手一舉一聲「報告」「第六隊第一分隊分隊附艾管寧報告,我對第六隊的部署有意見」。
當時羅支隊長(羅冀)立即厲聲制止「艾管寧坐下!」我立即坐下那是命令,但總隊長真不愧為抗日名將,接著說:「噯!什麼名字?起來報告,蕭科長把話記下(第三科科長蕭凝和)」,我立即站起來報告:「第六隊第一分隊分隊附艾管寧報告,根據步兵操典指導,我軍應依狀況進行攻、防、進、遭、退之運用原則,怎麼能死訂一種戰法來應戰?是有違作戰之原則。然後我將前第四項中的兩個案,依序逐一報告完畢。」這時總隊長頻頻點頭說:「好、好、好現在時代進步,大家有意見都可提出討論,不要堅持私見,第六隊好好討論,一週後我再來看你們推演」。
沙盤推演結束,免不了支隊長和盧隊長叫去訓誡一頓,只好一笑置之。
七、那幾天忙壞王炯華兄和張亞英兄兩位班長,在三坑國小操場邊的半坡上整理沙盤,以迎接總隊長的蒞臨檢閱,到了一週上午八點,全隊班長以上幹部整集沙盤邊,總隊長一到,盧隊長簡報如上週一轍,總隊長面色一沉訓道:「到現在仍是一絲不改,大家要討論向前進一步」,非常生氣的,把他手持的竹鞭向沙盤一插,扭頭就走。
中午接老畢電話,約我相見,我將上情向他細述,知任務改由第一大隊擔任,畢建功分隊長改編調第一大隊作戰官。就此免去一場未知的禍與福?
。
這篇文章寫得生動精彩,是艾長官親身的經歷,都是真實的回憶,也是最好的史料,比起我的「聽說」來講是真實多了。但我的道聽途說也並非完全虛構,當年確實是有此一說,也許這一說也是不去的原因之一,不過您要我拿出直接證據,我當然拿不出來。
但我們看一看民國四十五年國防部史政局「東山戰鬥」一書,談到空降部隊的缺失,就有:「一、裝載不合要領(如人與炮分離,炮與彈分離,附件與主件分離)著陸後由於分散,組合困難。二、個人攜彈太少,過份寄望於空投再補給,彈葯大部散失。三、手槍太多(九十四支)重武器太少。這是正式作戰的真實情況,如果是演習呢?豈不更糟。
手槍是誰拿的呢?那一定是長官,拿手槍的人就不可能拿步槍,東山戰役一共480人,就有94人拿手槍,這就減去了五分之一的戰鬥力,傘兵的戰鬥力就可想而知了。
當年如果將活著回來的人做一點小統計,可能是拿手槍的人比較多,可惜當年沒人做,我現在就我的猜想做一點小統計,支隊長李厚圻、第一中隊副隊長賴子福、攝影官劉敬久是回 來了,他們應該都是拿的手槍。指導員張彪帶著飛虎旗被俘了,他應該拿的也是手槍。張念亨被俘了,他應該拿的是步槍。
這篇文章寫得生動精彩,是艾長官親身的經歷,都是真實的回憶,也是最好的史料,比起我的「聽說」來講是真實多了。但我的道聽途說也並非完全虛構,當年確實是有此一說,也許這一說也是不去的原因之一,不過您要我拿出直接證據,我當然拿不出來。
但我們看一看民國四十五年國防部史政局「東山戰鬥」一書,談到空降部隊的缺失,就有:「一、裝載不合要領(如人與炮分離,炮與彈分離,附件與主件分離)著陸後由於分散,組合困難。二、個人攜彈太少,過份寄望於空投再補給,彈葯大部散失。三、手槍太多(九十四支)重武器太少。這是正式作戰的真實情況,如果是演習呢?豈不更糟。
手槍是誰拿的呢?那一定是長官,拿手槍的人就不可能拿步槍,東山戰役一共480人,就有94人拿手槍,這就減去了五分之一的戰鬥力,傘兵的戰鬥力就可想而知了。
當年如果將活著回來的人做一點小統計,可能是拿手槍的人比較多,可惜當年沒人做,我現在就我的猜想做一點小統計,支隊長李厚圻、第一中隊副隊長賴子福、攝影官劉敬久是回 來了,他們應該都是拿的手槍。指導員張彪帶著飛虎旗被俘了,他應該拿的也是手槍。張念亨被俘了,他應該拿的是步槍。
龍潭虎穴村親手闢建的傘兵基地著作人艾管寧(版權屬著作人所有)
桃園、龍潭、虎穴村,是咱傘兵健兒胼手胝足,從荒野的茶地和防風相思林中,親手闢建的第三個傘兵基地。第一個親手建造的傘兵基地,是在雲南昆明北邊,從崗頭村經上莊至南龍潭一帶山坡上,第二個親手建造的傘兵基地,是在屏東麟洛河壩的隘寮溪基地。
這三個基地,顯示出我傘兵在難困的時候,有自力更生的團隊精神,更重要是能將整個部隊凝聚一塊的地方。期間為中國傘兵寫下不少光榮事蹟。然而,這三個基地現在均已不復存在,但是,站在中國傘兵建軍史上,是不可磨滅的一頁;曾經歷過的傘兵都永難忘懷,而今,只有從圖片和記憶中回味這珍貴的片段。
龍潭虎穴村的種種
為何移師龍潭?回想起民國四十一年底的一個陰雨下午,那時正是北部雨季時節,我游擊傘兵總隊第四大隊第十一中隊,奉命由趙省三隊長率領,從屏東抵達這山中幽靜的鄉鎮- 龍潭,進駐後街的龍潭國小,學校正放寒假中,開學後我們在附近空地搭帳蓬住。那是我部最先進駐龍潭的隊伍。安頓好後,第三科參謀,帶領我隊上軍官去偵察地形,並指示我隊須從黃泥塘起演練攻擊前進,以攻佔三九○高地(即乳姑山)為目標。於是我隊每天不論晴雨,均按預定計劃進行演練,事後才知這是東山戰役的前奏,因乳姑山與東山島上的三八○高地相仿之故。
同時這裡有一處神秘機場,據說是日據時期的神風隊機場,虎穴村就建在此機場邊,的確很符合作為傘兵基地。
空前的空降作戰
不久,全總隊北遷至龍潭,除負有特別任務隊伍外,所有部隊均在龍潭東南方,三角林客運車站附近將一片荒地,為闢建虎穴村而整地。
部隊隨即整編,將四個大隊合併,成為兩個教育大隊,我十一隊與十二隊合併為教育第二大隊第六中隊,與大隊進駐三坑國小邊的帳蓬。我六中隊仍按前計劃,每天實施演練。
在六月的時候,奉菱形作戰密令,我教育二大隊奉命編一個突擊支隊,由羅冀副大隊長任支隊長,當時我六隊趙隊長受訓不在,調原十二隊長盧松柏充任。於菱形作戰日前一個多月,總隊長顧葆裕將軍親自校閱任務支隊,於三坑國小前獨立小屋內,舉行支隊沙盤推演,惟獨對我隊盧隊長的閉鎖戰法不甚滿意,限令一週後改進再行檢閱,發現未見改進,非常生氣,即下令解除我支隊任務,改由教育第一大隊另編支隊執行。
此段過程筆者將另文詳述,因顧將軍很欣賞筆者為六隊擬訂的作戰計劃,所以我傘兵在虎穴村寫下,空前的對東山島支隊空降作戰戰例。
加強各種訓練
部隊進駐虎穴村營區後,故總統 蔣公特派夫人來部督導,在名將顧總隊長嚴格領導下,部隊積極,進行各種訓練,包括戰鬥教練,射擊訓練,體能訓練,空降演習,各種傘訓等;適逢政工幹校二期畢業,派來一批優秀的政工幹部,一時之間整個部隊的政戰活動蓬勃起來。
更重要的我傘兵在此開始實施夜間跳傘,在開始實施時一架夜間跳傘機撞上石門山,我們喪失了羅學良連長和二十多位傘兵官兵與教官,我們並不因此退縮,全體官兵均陸續完成夜間跳傘訓練。
同時大隊分別進入林口與湖口的營訓練基地,接受營戰鬥教練測驗。我二大隊從湖口北上實施營急行軍、夜行軍、宿營、遭遇戰、營攻擊、營防禦、渡河攻擊、山地戰攻佔大屯山為止,結束為期一個多月的有實戰感的營戰鬥測驗。(小兵我「張德正」的被打,就是在這次的途中。)
當時我第二大隊大隊長是趙鳳章中校,筆者奉調大隊部協助賴子福作戰官。那時政戰訓練亦是一門重要課程,全總隊官士分五批,至龍岡參加軍團部舉辦的,為期五期的三民主義講習班,我部獲得優良的成績,每期獎勵前三名,第一期筆者得第二名,第二期第一名是黎暉,第五期第二名是王登豫。
兵員補充
我們這支鴻翔勁旅,自成立迄民國四十三年的兵員,均是在全國各地召募的知識青年學生,與在青年軍中挑選而組成,所以素質高,反應敏捷,易於接受各種訓練,有自律自動精神,嚴守軍紀,部隊所到之處,獲得當地民眾掃蓆歡迎親如家人,因配有優良武器與裝備,在中原前方作戰有鐵帽子部隊之稱,敵聞風喪膽,聲威不亞於千年前岳家軍。
在這十年之間,經過無數次戰役、整編、外調等因素,原有優秀人員流失很大,東山島戰役後,第一次獲得從陸軍中挑選來的兵員補充,當時我們戲稱為黃埔一期,本分隊獲得陳潮春、吳新德、張澄發、熊東根、沈○○等五名補充,民國四十四年在虎穴村開始獲得充員戰士之補充,本排第一位充員戰士是黃守義,我部從此結束募兵制,代之而起是徵兵制。(蔣公在台灣有不少的制度改革,徵兵制是最重要的一項,因為公平。我在網頁上的千言萬語,就是談的公平與不公平。)
為何離開虎穴村?
民國四十五年,蔣公擬將游擊傘兵總隊擴編為傘兵師,據知團級幹部已獲 蔣公召見。然 蔣公成立傘兵師之意志非常堅定,為應付顧問團,即將總部改編為陸軍空降步兵教導團,調回屏東。另於虎穴村成立特戰部隊,其實乃傘兵師架構。就這樣我們又恢復堂堂正正的正規軍榮銜,而離開虎穴村回到屏東,進駐大武營區和龍泉營區,仍留下一個傘訓教官大組,和部份保傘連人員,在虎穴村擔任傘訓工作,至四十八年才回屏東歸建,筆者時在該大組任教官。
傘兵與龍潭
傘兵帶給龍潭興旺,雖然傘兵在虎穴村只有短短五年多光景,可是龍潭從此一天天興旺起來,從來時那三、四條小街的鄉鎮,漸漸擴充成星羅棋布的街巷,成為桃園一個重要的市鎮。
那時我們這年青英俊的小伙子,不少獲得龍潭淑女美嬌娘的垂青,結為連理而落籍斯地的大有人在,就筆者所知有鍾善泳、邱筠藻、宋昭文、吳濟民、黃志民、楊源泉、萬里鳴、董濟普、張寶元諸兄,其他成為龍潭女婿的有張仲尼、劉光輝、謝崇正、周應雄、趙少良、楊鴻濱等兄。
筆者亦蒙受在龍潭的大風雨中,練就百發百中神槍,於民國四十二年十月底國軍運動會,筆者教練兼選手,帶領我傘兵射擊隊,代表國防部,參加步槍組射擊賽,榮獲亞軍,將海軍陸戰隊擠到第三名。
於民國四十三年,入選首位代表國家出席第二屆亞運射擊代表。
於民國四十六年,以滿分擊敗日本冠軍射擊隊,引以為畢生最大欣榮,亦為部隊增添光彩。
還有董成德、楊鴻濱諸兄因出特種任務,榮獲戰鬥英雄榮銜,這都是在虎穴村發出的光輝。
總之,虎穴村對部隊或個人都有重大影響。筆者是最先隨隊來至斯地,亦是隨教官組最後一批遷離虎穴村者。因限於篇幅無法一一詳述,同時有掛一漏萬,不勝枚舉之憾,更望先進多多指正。 (艾管寧九十五年六月一日至三日在榮總病床初稿,九十五年八月十一日再正。)
傘兵無史,有傘協(傘協會訊)之後而漸見史料,艾長官病中撰此稿,對傘兵在虎穴村的一段史實描述甚詳,至為難得。
長官艾管寧信的最後一段:「八二三砲戰每日身先士卒,生死在瞬息之間,穿梭於如網的敵砲火中,空投物資支援垂危的金馬前線。徐州西郝寨之役隊友故聲濤君,中槍撲到我右肩,粉紅腦漿與鮮血染我上半身,因為他點支香煙過來與我倆分抽,這種傘兵情誼,所以當時立誓以後要為他們建祠紀念,七十五年我們終於做到了,同時惠及我孤苦袍澤及眷屬,現忠祠厝有一百三十四座靈骨灰匣,你能說我們不互助嗎?
至於我們所做的事,並不企求得到什麼獎勵與報酬,正如拜倫說:「我們所做的事情,不過跟你們所的一樣,各人盡各人的能力,我們的動機袛有一個,大家都是為了自已的國家,誰袛要克盡他良心上的天職,他的功勞就應該在我們之上」。所以不管我是上等兵也好,你是上將也好,都一樣,不要小看我這個上等兵啊!
總之,縱觀你所述,雖然你不是存心報考傘兵,但傘兵從廈門把你帶到寶島,你才有機會進入藝大,完成你的心願,可說傘兵在你人生中將是最大的轉捩點與功德,何必把它貶得一文不值。雖然我不是傘兵什麼大人物,但我對傘兵早期的人與事,較你清楚得多,這方面願與老弟溝通怎樣?網頁上言論自由,總不能胡扯一通又傷人,多沒意義。日子不多了,望老弟專心藝事,與李奇茂先生並駕齊驅,我們將擦目以待。順祝 家人安好
自刻鵝城老人、崗頭傘兵、無敵神槍、艾管寧印 九十五年十月十七日於高雄」
16導演唐冀
資深導演唐冀過世 今公祭
【聯合報/記者楊起鳳/台北報導】 2007.03.08 03:12 am
資深導演唐冀年初三因病過世,今日下午兩點半,將在第二殯儀館舉行公祭,享年75歲。他是電視圈先驅,早期台灣演藝圈藝人幾乎全是他一手訓練栽培出來,他的子弟兵之一製作人俞凱爾昨天感慨:「中視早期的『母親』、『長白山上』、『挑夫』等都是出自他之手,可惜現在年輕人都不認識他,但是唐爸爸仍舊活在我們大家的心目中。」
唐冀綽號唐爸爸,他當年製作的戲劇節目部部叫好又叫座,最早在台視任職,中視開播後,他轉往中視製作戲劇節目,台中市長夫人邵曉鈴和已逝藝人谷名倫的戲「苦情花」就是由他執導。
導播包珈說,有一回聽聞唐爸爸心臟病掛急診,她和白汝珊趕去探視,沒想到樂天的唐爸爸還說:「沒問題,我還活著。」唐冀後來離開中視,被周遊請去當她公司總經理。為周遊訂立導演制的觀念,以致後來聘請李嘉、李泉溪、李朝永,更培育何東興、馮興華、楊玹及其公子馮凱等人。
民國七十年代後期,電影人周令剛在北京順義成立片場,唐冀也到北京和鐵夢秋、于恆、許文泉一票人飄洋過海,在那兒拍了好幾部大戲。現在台面上的中老藝人劉林、李滔、寇世勳、張晨光、崔浩然、馬之秦、劉明、歸亞蕾、陳莎莉,全是經唐導演訓練出來的藝人。
【2007/03/08 聯合報】@ http://udn.com/
唐冀、張福元、鐵夢秋、袁定復、王小芳、黃克、趙躍
我一下子寫了那麼多人的名字,是我對傘兵的一個懷念,懷念一些過去的事,懷念一些過去的人。
先從唐冀談起,我和唐冀共過患難,在傘兵的時候我和唐冀不太孰,但認識。在麟洛營房,我在四大隊,他在四大隊那一個中隊當班長,我記不準,他因演戲而有名,後來到了天兵康樂隊。
同樣的,在四大隊還有一位畫畫的黃克(植生),我就孰了,他後來也到了天兵康樂隊。
鐵夢秋我跟他沒什麼交情,在麟洛營房,天天晚上看他們排京戲,演「蘇三起解」,鐵夢秋就演蘇三,袁定福演老生,演那個審案的官,其中就數袁定復唱得最好,後來我到龍潭虎穴村,在第二營營部,竟然和袁定復睡在一個通舖上,沒事噴煙圈、頂籃球,練起了魔術。
我和唐冀有交情是在北投復興崗,我們都是五期畢業的,都留在學校,當年都是小少尉,再加上四期影劇組畢業的張福元,我們三個人順理成章成了好友,因為我們三同,同學、同事、同傘兵。
唐冀管「我們的家」,家裡有撞球台,請了一位記分小姐,有一天唐冀對我說:「有一個好消息」,原來他追上了這位記分小姐,緊急著就是要結婚,當時我們真窮啊!好在對方沒任何要求,我們就在某天的下午,辦了一場結婚茶會,請來賓吃茶點,就這樣唐冀結婚了。
有一天張福元對我說,我們全部將伙食費退出來,在唐冀家搭伙,我就一口答應了,每天都在唐冀家吃飯,我們三個人的伙食費四個人吃,米和油、鹽是吃不完的,菜錢每天十元,張福元買菜,我生煤球爐,煤球爐是個啥東西?現代的年輕人不清楚,「煤球」是泥土和碎煤的混合物,成圓柱形,中間有許多整齊的圓孔,可通氣、生風、助燃,有專人做來賣,是便宜的燃料,每天早晨生一個煤球,剛好用一天,最初我燒不著,弄得灰頭土臉,後來得心應手,容易得很。
有一天張福元有事,要我去買菜,可把我急壞了,十元能買什麼?張福元不慌不忙,拿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五元買肉,二元買青菜,三元買豆腐,不管斤兩,不用還價,多買多吃,少買少吃,控制預算,原來日子是這樣過的。
17畫家姜新
中華民國九十六年三月八日,我到畫家姜新金瓜石的工作室,這工作室真夠水準,佈置了姜新的畫作與書法,我將實景拍了下來,看我網頁的人,雖不能看到全部,也能領略一、二。
照片中的我,正在享用姜新為我準備的午餐。也就在這一天,正是唐冀公祭之日,可是我事前一點也不知情,回到家是秀娥妻拿著報紙給我看,我才知道的,我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命運,這就是人生!
姜新和唐冀都是我們傘兵好樣的,所以我就為姜新和唐冀各做了一個網頁,這一頁談的是姜新,姜新是傘兵司令部搜索連的班長,他也是平津區招考來的,離開的時間是在龍潭虎穴村,我問他怎麼能退伍的?他說:「泡病號啊!」這是我最喜歡問人的話題,也是我多年來的民調,看看我們這些老兵如何離開軍中?又如何在社會中奮鬥。
在傘兵的時候姜新並不出風頭,他自已說:「趙蘭亭和梁志遠在傘兵的時候是風頭人物,那個時候想跟他們說句話,都不可能。」張錫宏說:「姜新在傘兵的時候不會畫。」
可是現在的姜新,不但會畫,而且他的畫是第一流的。看姜新的畫,就如同看台灣抽象畫的美術史,抽象畫是二次大戰之後,才興起的畫種,姜新剛好趕上了那個時代,他的抽象畫都是外國畫商買了去,再在國外以高價賣出,所以姜新的畫都掛在國外的高尚家庭中,將來一定會被世界各大美術館所收藏。
我曾經說過,傘兵畫家的排名是龔典、黃植生、余佐軍。現在得加上姜新,而且姜新的排名,在他們之上。
18第二班班長孫春德
19台長任俊
20畫友張錫宏
21第四班班長宮文舉
22第八班班長王夢麟
21團長井慶爽
傘協會訊第二十三期有一段:
感謝 老團長的鼓勵和指正
老團長的手書節錄如下:
奉瑾吾弟如面:你的大作「傘兵突擊隊各隊代名的由來」及「我國傘兵建軍史的回顧」兩文均已詳讀。吾弟以一個民國三十七年九月始參加傘兵行列的一員,能有蒐集如此巨細靡遺的資料,確屬難能可貴,吾弟用心之良苦及治史嚴謹可嘉可賀,內容堪稱極為詳盡……詳閱兩文內容雖稍有疏漏,但無傷大雅,暇不掩瑜。謹更正各點如下……以上各節均無關重要,只提供參考而已。 愚兄井慶爽手書」
王奉瑾 輯
這使我想起了我的老團長,當年團長對我這一個小兵來說, 是山高皇帝遠,高高在上的,我也高攀不上,跟我沒有什麼直接關係。
可是就在民國三十八年的七、八月間,我這入伍傘兵,大約只有一個月的光景,我們住在岡山國小的教室裡,學校正在放暑假,團部到各連視察,主要的是看看各連的裝備和訓練,團長親自帶了隊來到我們連上,看我拿著步槍站在排尾,就指著步槍上的準星、標尺、板機等各部名稱一一的詢問,我當時不慌不忙的一一回答 ,全部答對,他看我的樣子就知道我是新兵,很讚許隊上長官教導有方,第二週的集會就頒發了我一份獎品。
這是一件小事,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我現在回想起來,成了大事,是一個國家、團體、個人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從傘協會訊上得知老團長每年必到傘兵忠靈祠主祭,可見老團長對傘兵官兵 的愛護,其實老團長在民國四十年改編之後在傘兵就沒有職務了,俗語:「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証明傘協是有必要的,可惜成立得太晚,照顧得不夠,否則今天的局面會改觀的。
我個人來說,是受傷太深,只能算是特例,不能看成通例。
不過我可以告慰各級長官的,當年我到傘兵來的時候是一張白紙,儘管後來變得叛逆,但絕對與「共產黨」無關,與「台獨」無關。
與反抗強權,反抗暴力有關,我是一個永遠爭取平等、自由的人。
我做這一頁網頁的時間是民國九十六年的二月底,三月初。正是二二八的六十週年,民進黨的政府正在擴大記念,指控 蔣公中正先生,是二二八的元兇。三月八日國民黨(在野)撤消了國防部部長李傑老弟的黨籍。我這個老兵怎能不感慨萬千,是、非、對、錯?讓我也糊塗了。
民國三十八年,我是一個毫無社會經驗的活老百姓,承蒙傘兵收留了我,使我喝台灣水、吃台灣米活到了今天,我怎能不感激呢?
但我活到七十五歲之後,也算看盡人生,也該有點閱歷,也該有點見解,不能人云亦云,替人搖旗吶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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